東錦霖颔首，“讓他醒來吧，我有話跟他說。”
“哦。”洛雲染蓦地湊過去盯着孫将軍的眼睛，薄唇吐出兩個字，“醒來。”
下一瞬孫将軍突然一下回神，有些茫然地朝四周看了看。
“藥記得要回去吃啊孫将軍。”他聽到那個不靠譜的軍醫對他囑咐了一句。
連忙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然後低頭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抓到手裏的藥包收進了懷裏。
他心中反正是沒有真的打算回去吃了這藥的。
“孫将軍。”東錦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實木的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立刻讓孫将軍一下緊繃起來，如同士兵聽到了命令，“是！”
東錦霖把一份經過修改的兵力部署圖攤開在桌上，“我給你派一支部隊，你如果覺得傷勢不嚴重的話就帶着這份新的部署圖盡快趕回鹿陽城，按照這個重新布置一遍。”
孫将軍看了一眼，那兵力部署和鹿陽城先前的大相徑庭，不論是兵力多寡還是兵種。
但細看之下，竟生出了另一股玄妙，人數比先前大大減少，可是戰鬥變化瞬間增加了無數種可能。
而且各方之間相互呼應，一眼看過去，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獨立存在的。
孫将軍不由溢出一聲驚呼，“這圖！”
“噓——”東錦霖一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将圖紙卷起收好，拍在了孫将軍懷中，“除了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孫将軍立刻把圖紙收緊懷裏用力緊緊地按着，卻按不住砰砰激動跳動的心髒，“王爺放心！下官定不會辜負王爺的期望！下官已經無礙了，這就立刻帶人回鹿陽城！”“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吃飽喝足了，做好準備再殺回去嘛。”洛雲染插了一句，然後突然又提醒了一句，“哦對了将軍，剛才給你的藥包裏最大的那個包你可以打開，裏面有
幾顆糖，你現在可以先吃一顆。”
“……糖？”孫将軍的表情雖然有些怪異，但還是打開了洛雲染所說的那個紙包，裏面果然有幾顆硬邦邦的東西。
正遲疑呢，突然旁邊伸出來一隻手瞬間就抓走了一顆。
“王爺！”孫将軍驚呼一聲，東錦霖已經将糖扔進口中了。
品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味道不錯，怎麽以前沒見你拿出來過？”
洛雲染額頭挂下一排黑線，“哄小孩用的，拿出來給你幹嘛？”
玄冥谷中有很多年歲很小的小弟子，洛雲染閑着沒事就做兩塊糖，沒事哄哄他們，這樣他們每次見到自己的時候才不至于那麽一驚一乍的。
雖然好像她給了這麽久的糖，也仍舊改不掉他們一驚一乍的毛病，不過好歹是沒有最初那麽恐慌了。
她自己本身并不愛吃糖，以前當然也不會做。
東錦霖不置可否，回過頭來看到還托着糖僵在那裏的孫将軍，挑了一下眉，問，“你吃不吃？”
孫将軍額頭冷汗都下來了，極力忍住顫抖的沖動，“……吃……吃！”
說着迅速抓起一顆糖塞進了嘴裏，痛苦地一閉眼！
想着死就死吧！
王爺都吃了，他還敢不吃嗎？
東錦霖看他吃了，露出一抹十分遺憾的神情，揮了揮手，“你先下去休息吧。”
孫将軍如蒙大赦，“下官告退！”
說完跑得比兔子還快。
人一走，東錦霖就十分認真地問了洛雲染一句，“糖還有嗎？”
洛雲染，“……”
“哦，那算了。”東錦霖自問自答，就自己結束了這個問題。
洛雲染，“……”
輕咳了一聲，“你接下來是不是要把剩下十一城的部署圖全都重做一遍？”
“不用。”東錦霖舉起手上一疊文書，這是他剛剛拿回新的部署圖時就一并帶過來的，“我簽了新的調令，把剩下幾座城的指揮官通通換了一遍。”
洛雲染不解，“什麽意思？”東錦霖解釋說，“就算是同一撥士兵，在不同人的指揮下作戰方式也是不一樣的，所以不需要那麽大動幹戈，而且現在除了鹿陽城，其他還沒有什麽城池受到很大的攻擊，
所以動得越少越好，否則自亂陣腳。”
西北十二城這些年來，雖然指揮官都換了好幾屆，但是同一座城的指揮官通常都是師承一脈的，都是老元帥手上帶出來的得意門生接替老元帥的位置。
所以這些年，每座城的作戰風格基本都自成一派，得到了十分好的傳承。
這固然是很有好處的，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指揮調度更加得心應手，也讓那些士兵們更加習慣和自如。
但是弊端也同時存在，比如現在這種時候，就暴露得十分明顯。
模式固化，你走一步，别人在拿到你全部布局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整盤棋你會怎麽下了，怎麽能不滿盤皆輸。
這種時候，把這些最高指揮官來個大換血，比如原本在秦川城的去泗陽城，原本在渭水城的去秦川城，如此這般，打亂原本的秩序，就已經能起到效果了。
洛雲染白胖胖的兩隻拍了拍，眼露贊賞，“狡猾！”
東錦霖把她的頭轉向别處，“胡鬧。”
……一道調令下來，西北防線十二城亂成一鍋粥，不過這亂也隻是最高指揮官們亂，他們馬不停蹄地收拾行囊，在一夜之間迅速從一座城遷到另一座城，除了他們自己，不帶
任何一個親信和下屬。
指揮官們怨聲載道，但是東錦霖手上有聖祖皇帝留下的聖旨，他們也不敢違抗，隻能一邊照做，一邊幾乎所有人都連夜寫了折子往帝京遞。
次日，鹿陽城再次遭襲，青璃國攻勢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而出乎意料的是，戰報傳來，雖然險象環生，但是鹿陽城居然頂住了。
北堂夜把戰報狠狠掼在地上，“都是沒吃飽飯還是怎麽樣？連垮成這樣的鹿陽城都拿不下來，是在跟朕開玩笑嗎？”
下面的将領一個個恨不得把腦袋埋到地上去，“回陛下，可能是我們過于輕敵了，要不然我們從長計議——”北堂夜駭然回首，“集中所有兵力，今晚鹿陽城衡陽城同時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