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蘇映曲便來了丞相府尋人。管事一聽她與沈傾鸾是故交,這便将話帶給了楊輕婉,意是讓她通傳一聲。
誰知沈傾鸾因顧枭一句話半宿沒能睡着,此時還在房中歇息,楊輕婉實在不好打攪。
于是管事便将人請到前廳,茶是上的好茶,卻除此之外并無它物。
蘇映曲今早來時就買了兩個包子,還因路上瞧一個小乞兒可憐施舍了出去,此時看見茶水才覺腹中空空,隻能問道“你們府上可有備着的點心?”
來丞相府拜訪的大多矜持,要求無多,言語客氣,像蘇映曲這樣人還沒見着就先讨食的實在難見。可管事也未覺她此話有失規矩,回一句“稍等”,這便準備去吩咐後廚。
然他腳步還未動,便有人先笑出聲來,循之望去,竟是晨練後準備出門的周勤禮。
“若不是一路同行,我都得懷疑你是不是幾天沒吃過飽飯。這種丢人的話你也能說出來,可真是丢我的臉。”
這等玩笑兩人間開了無數,蘇映曲臉都沒紅,甚至還翻了他一眼,“那你懂規矩還是吃的少?怎得半年過去,還沒見長個兒?”
其實單看周勤禮确實不矮,擔不得她一句“沒見長個兒”,可偏偏渟州城那邊男女都高,他又時常跟在高他半頭的顧枭後頭,這便更加顯矮。
蘇映曲這話,也算是戳中了周勤禮的痛腳。
“你可别得意,日後你若還與我們同行,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瞧他氣得放了狠話,蘇映曲啧啧兩聲,“軍營中我尚且不懼你,如今離了那處沒了軍權,你還有什麽能讓人怕的?”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周勤禮說不過她,還接連讓她氣得牙根作癢,心中便又生一計。
“你可知那二人如今進展如何?”
聽他此問蘇映曲更是嫌棄,瞥他一眼如看傻子,“咱們才分别一日,還能有什麽進展?”
“那可說不準,”周勤禮刻意湊上前去,小聲耳語,“我大哥那位紅顔知己昨夜來看他,好酒好菜剛備上,沈傾鸾那丫頭就過來了,二話不說就擰了人家姑娘的手。”
沈傾鸾的本事蘇映曲是知曉的,當即便有些擔憂地問道“那可有受傷?”
“哪兒能不受傷?就她那手勁兒雖不及我與大哥,至少打你都是綽綽有餘了。何況那位還隻是柔弱女子,隻怕是傷得不輕。”
說罷還一聲輕歎,“他們二人自小相識,不說二十年,至少也有十幾年的交情了……”
話沒說完,蘇映曲便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這般“紅顔知己”不是沙拉醬能夠比拟的,蘇映曲知曉這點,卻生怕沈傾鸾瞧不清楚。
亦或是怕她裝糊塗。
“罷了,你在這兒等早膳吧,我還得去一趟秦婳樓。大哥被攔着沒做成的事情,我總得替他稍作慰問。”
周勤禮邊說邊起,動作拖沓,然蘇映曲卻沒發覺,趕緊問道“你去秦婳樓找那位紅顔知己?”
“那是自然,總不好讓人家自個兒在那傷神,咱們卻無所表示。”
蘇映曲聞言心中猶豫,周勤禮倒是難得的有耐心,吊兒郎當地站那兒等。
果然沒多久蘇映曲就霍然起身,“我跟你一塊兒去。”
周勤禮瞧她神情,真想與她說“你去便去,無事瞪我做什麽”,可好不容易計謀得逞,他也不能将人惹急了,隻矜持地點了頭,心中卻早已樂不可支。
就這麽帶着蘇映曲走了一路,兩人也沒搭上句話,直至秦婳樓門前,蘇映曲卻隻覺得額角突突直跳。
“兩位公子瞧是新客,走走走,姐姐親自迎你們進去。”來人衣着松散,發髻微盤,平添幾分慵懶誘人。
她上前來,一把挽住蘇映曲的胳膊,後者就感覺自己肘尖陷進一個柔軟的縫隙中,當即一抹紅暈就漫上耳根。
周勤禮在那兒憋着笑,見蘇映曲朝自己看過來的目光中隻差沒帶着殺氣,他清清嗓故作正經,說的卻是完全不正經的話。
“雖是第一回來,可我與琅玉姑娘相識,不知今日能否請着她來?”
半靠蘇映曲的女子掩唇輕笑,慣常帶出幾分喘音,惹得蘇映曲臉色更紅,暗恨自己今早爲何圖方便換了男裝。
“琅玉妹妹今兒可不在呢,要不由我作陪,小公子看如何?”
“姐姐說笑,看你姿容不凡,應是這樓裏頂好的,我可不好邀姐姐作陪。”
兩人年歲相差不少,女子又是樓中管事之一,早不接客,自然也不會真的陪周勤禮二人。隻是周勤禮這話說的好聽,她便笑意連連,直将人送至廂房,又挑了兩位容貌不錯的送進去。
一進廂房,周勤禮便原形畢露,摟着兩位美人入懷好一番調笑打趣,其言行親密,隻差沒當場來一出翻雲覆雨。
蘇映曲臉上紅雲不曾消退,然之前是因差惱,現在卻是因爲氣憤。
“去拿些點心進來。”蘇映曲吩咐二人。
兩美人受盡恩客溫言細語,冷不丁一個命令攙進來,面上便頓是委屈。她們也能瞧清楚二人誰爲先,蹭進周勤禮臂彎就是好一陣哭訴。
蘇映曲雙手緊握,險些就要摔門而去,周勤禮倒是體貼,一邊哄完美人,一邊還報了好幾樣點心,直将名字抑揚頓挫報出了花兒來,惹得美人連連嬌笑,這才出去。
“不是說來見你大哥的紅顔知己?我瞧你這模樣,應是自己逛花樓來的吧。”見人離開,蘇映曲便諷刺道。
周勤禮卻往後一靠,悠閑地很,“人不在,我照顧她生意也是同樣。”
話說到此處,蘇映曲也知曉自己這是被戲弄了,心中怒意燒得眼中發紅,卻又隐有些酸澀。
“那你便一人獨享這溫柔鄉吧。”
蘇映曲猛然起身,也不知是因氣還是累,站定時額角如有針紮,眼前也有片刻朦胧。就這麽一下停頓,便讓周勤禮扯住手腕跌了回去,正入他懷。
“你信不信,若你自己出去,還能讓人圍上一圈無法脫身?”
調笑的聲音響在耳邊,伴着那兩位美人身上熏的香,讓她腦中霎時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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