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兩個選擇說出口之前,顧枭心中其實早已有了答案,可此時聽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卻又覺得心中怅然若失。
沈傾鸾見他不再言語,難得的先轉身離開,将顧枭丢在了身後。
夜已深,路上不見行人蹤迹,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寬廣的街道上,無端透着幾分孤寂。
一路将人送到丞相府,見她從正門進去,顧枭折返一段,卻是去了别處。
秦婳樓中笑意連連,推杯換盞,笙歌不絕,相比于白天,倒是晚上更加熱鬧些許。
然步入其中,便沒任何靡亂之音能入他的耳。
“有關你的身世,可都查明白了?”琅玉将茶換酒,爲他斟滿一杯,問道。
顧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思及族中長老今日所言,便随口回她“一知半解,我也不準備再做深究。”
二十多年前,顧絕塵受故人所托,将他養在自己身邊,那時能證明他身份的就隻有一塊長命鎖,上刻“驚羽”二字。查探多年,才确定此物應是出自孟家。
而孟家長老卻說,若以“驚”字爲輩,則與族中八十年前被流放的一支有關。
“孟家鼎盛之時,都得追溯到兩朝以前,而當年被流放的那一支半路出逃,四散各處,你想找自己的生身父母恐怕不容易。”
長老所言猶在耳旁,顧枭也能記得當時的自己無憂無喜,似乎身世與他并不相關。而他也确實不曾在意自己的過去。
可沈傾鸾不同。
她那七年中擁有多美好,被滅門後的恨意就有多深,顧枭雖知她若留在皇都,就注定沒法和自己在一起,卻也無法強求她爲了自己放下仇恨。
瞧他久久不言,琅玉也沒說什麽,隻是将熏爐中燃燼的香重新添上,靜靜等候在旁。
直至顧枭心中已有定論,方才對她說道“今夜有兩人欲探沈府,你去查查他們的來路。”
琅玉應下,可躊躇片刻,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他“你來皇都,爲的就是查明自己的身世,可如今既然決定了不做深究,又何必留在此地?”
壺中酒水已然見底,顧枭不僅未醉,卻比之前更清醒幾分。
“她若執意留下,我便陪她。”
這日晚上,顧枭宿在秦婳樓中,伴着室外靡靡之音一夜未眠,而丞相府中,沈傾鸾亦是輾轉反側,爲自己今日的脾氣後悔不疊。
等到晨光微曦,沈傾鸾盯着眼下些許青色,小心翼翼地叩響顧枭的屋門。
“誰啊,一大早的擾人清夢。”
裏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沈傾鸾還沒猜出是誰,就對上周勤禮那張比之前憔悴不少的臉。
“顧枭呢?”沈傾鸾可不會與他寒暄,開門見山便問道。
周勤禮輕嗤一聲,“大哥一夜未歸,我還想問你他在何處呢。”
想起昨日兩人雖不算是起了争執,可也鬧得不太愉快,沈傾鸾也沒了話。
倒是周勤禮見她難得沒跟自己吵起來,也稍緩了語氣,“大清早的别哭喪個臉,我替你将人找回來就是。”
“你去哪兒找他?”
沈傾鸾原是想着要跟他一起去,也好跟顧枭道個歉,誰知周勤禮一邊套衣服一邊随口回道“還能去哪兒?秦婳樓啊。”
此言一出,心裏愧疚又被旁的取代,沈傾鸾應了一聲就回了自己屋裏。
周勤禮還沒發覺自己說錯了話,畢竟在他看來,琅玉也就是顧絕塵放在皇都中的眼線其一。
洗漱之後,又溜去廚房拿了兩個包子,周勤禮出入丞相府如在自己家中,連帶守門的下人也沒望他一眼。
隻是等到了秦婳樓裏,他便被撲面而來的脂粉香氣包裹其中。
“我今兒就是來找人的,各位姐姐行行好,就放我過去吧。”周勤禮邊說邊躲,衣襟都被扯得有些淩亂。
這幾日困于家中,穿戴皆有周夫人身邊的嬷嬷打點,渾身上下無一不精,隻差沒把“富家公子”這四個字寫在臉上,有這等圍堵的情況也是常事。
可周勤禮又不好對女子動手,如此圍困之下還真有些寸步難行。
“小公子不是說找人嗎?咱們這兒姐妹不少,總有一個能入你眼的,你不妨仔細瞧瞧。”挽着他手臂的女子一聲輕笑,明明身似弱柳扶風,這力氣卻是不小。
周勤禮見她們堅決不放行,也顧不得會不會傷女子,用了些力将胳膊從她雙臂中拔了出來。
然他正想解釋,門口就傳來一陣騷亂,腳步中伴着兵器相撞的聲音,竟是一群宮中的侍衛。
秦婳樓登時亂作一團,周勤禮正想趁亂逃脫,卻見從衆多侍衛後頭走出一個中年人。
“周家大少爺竟也會來此處尋歡作樂,倒不像你那個死闆的爹。”
說話之人名爲蘇進,便是蘇家的家主,如今的郎中令。
周勤禮自知此時離開反倒說不清楚,幹脆轉頭朝他一揖,“蘇大人不也是來了此處?”
“位列朝臣,不可狎妓,這也是大央律法條例之一,陛下不願多管,卻并非是放縱臣子胡作非爲。本官今日恰好無事,特來此處查探,沒成想還真捉到了頂風作案之人。周勤禮,你父親才爲你求得一官半職,你就敢做出此等違法亂紀之事,豈不讓宗正寒心?”
話說到此處,周勤禮也知曉自己這是中計了。
周父位在宗正,本身權勢不低,而周勤禮亦有功勳在身,在朝堂中位求得一席之地不是難事。所以周父不過提了一句,皇帝便允了他的安排。
可蘇進與周父結怨多年,自然不願周勤禮嶄露頭角,這場局算是爲他所設。但周勤禮不明白的是,爲何蘇進會知曉他的舉動。
“将所有人先押回去,連帶着周家少爺一起。本官可得好好審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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