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枭自來話不多,可偶爾一句,便總能說到讓她面紅心跳的點子上,此時亦是如此。
于是沈傾鸾隻能摸着自己發燙的耳垂,半點也不敢看他。
“咱們這就算是一言爲定了,倘若哪天我惹了禍,你可不能不管。”
明明是要打趣的一句話,卻叫她說出了幾分色厲内荏,而顧枭将她發紅的臉頰看在眼中,雖不點破,卻也更覺她可愛幾分。
兩方沉默相對,待沈傾鸾好不容易降下了臉上火燒一般的熱度,顧枭也打理好了最得體的儀容,瞧着随時都能出去。
眼下看出這一點,沈傾鸾也不再耽擱于他,開口拉回了正題,“你尋我過來,可是有什麽話要問?”
顧枭找她,其實一半是擔憂她有無受傷,一半是因爲今日異常想念可他不好說起,隻能在幾不可見的念頭裏找到了一個合适的理由,問她道“昨晚可見着人了?”
自被丞相打了那一巴掌之後,沈傾鸾心裏便隻剩下确認立場這件事情,然此時顧枭一提,她才驚覺自己竟然忘了最重要的,當即伸手就在自己額上一拍。
“瞧我這記性,原本準備一早就跟你說的,卻還得你來提醒我。”沈傾鸾說着,便朝顧枭招了招手,後者無可奈何地附耳向前,就聽她繼續說道“雲樓那位公主,還真是蘇映曲。”
此言一出,顧枭便蹙起了眉頭,語氣也轉爲十分嚴肅。
“真正的雲樓公主不可能流落在外,她冒用此等身份,究竟作何意圖?”
“她也沒和我細談,隻說比起雲樓那位受盡寵愛的公主而言,她的身份反而更名正言順一些。”
提及此處,涉及到的就是雲樓皇家的秘辛,顧枭從不是個好奇的人,對此亦不欲多管,隻對她說道“這幾日離她稍遠一些,倘若她的身份暴露,便裝作不熟悉。”
這話說得露骨,顯然隻念着沈傾鸾保全自身,其餘通通都不重要。
然而沈傾鸾也應得幹脆,至于會不會照他的想法去做,則又另外一件事情。
“你既然還有事要忙,我就先回去了。”沈傾鸾見他沒再開口,這才說起離開。
顧枭自然也沒攔她,隻是在他走後便面色一凝,召來了前兩日安排在丞相府的人。
“昨晚發生了何事?”顧枭冷冷問道。
那人将事情大緻一說,便見顧枭微變了臉色,顯得更加漠然嚴肅。
“你繼續守在府中,若下次他再敢動手,隻便先攔着。”
聽得吩咐,那人應下。
先去了一趟皇宮,與皇帝報備起起了萬華樓守衛一事,而後談起雲樓,皇帝問他“你覺得簽訂盟是否正确?”
顧枭明白他之所以問起,隻是還惦記着雲樓那一小片城池,可他并沒有像其餘朝臣那樣苦心相勸字字剖析,反而直言不諱道“盟約一成,并再無更改的可能,陛下何必庸人自擾?”
“你說得倒也不錯。”皇帝眼角微彎,卻不帶幾分笑意,“隻是朕爲帝八年,若生平之中唯有與雲樓簽訂條款這麽一件,未免寒酸了一些。”
知他有幾分暗示,顧枭也不接,“哪怕一成不變無功無過,也是一種本事。”
以皇帝的意思,修兩國之好乃利人利己的大事,可是相比将雲樓踩在腳下的功績,這點卻隻是不值一提。
然他卻不會想,常年積弱的大央憑何與相對興盛的雲樓抗衡。
聽顧枭那般說完,皇帝瞥他的那一眼中意爲深長,“顧愛卿說得不錯,倒是朕急功近利了。”
與皇帝打完太極,已是将近正午,顧枭言及有事在身未在宮裏留午膳,回去之後卻直接找去了丞相書房。
烏木案上堆疊了大片公務,丞相提着筆仔細批閱,沒爲他的到來起一點驚訝之色。
而顧枭則是開門見山,“我當與丞相說過,有何要求盡可來與我提,不必難爲于她。”
丞相手中朱筆未頓,勾畫出折子上好幾處的不合理,回他時便顯得不以爲意。
“我要一個聽話順從的女兒,不知你可否能給。”
此言一出,便注定今日談話不能善了,顧枭眼中掠過幾絲冷芒,隻問他“丞相這是要反悔?”
折子批好,丞相便随手往旁一丢,遂拿起了另外一本。“人要得到什麽,便要拿另一樣東西去換,如沈傾鸾回朝的這條路走得太過順暢,也是因爲有你鋪路在前。可她想要得到的,卻不能都由你來換。”
“此乃我願,又與你何幹?”
“你願?”丞相似是聽着了什麽笑話,自嘴角輕嗤一聲,才望向他,“我從不信這世間能有不求回報之人,你既将她塞進了我丞相府來,她的一言一行便都牽系着丞相府。或許你能說随她任性,替她收拾所有的爛攤子,可我又憑什麽信你兩三年後還會一如既往?”
“顧枭,這世間沒什麽是不能被消磨的,哪怕真情。而我從不會讓自己沒有退路,隻有她爲我所控,我才能全力幫她。”
丞相一番話說得笃定,似在解釋,卻更多是在威脅。
沈傾鸾也好,顧枭也罷,于他而言前者依附于後者,後者靠顧絕塵勉力支撐,自來皇都,他們能求的便隻有自己。
然他低估了顧絕塵,也料錯了顧枭。
镂空香爐之中煙氣袅袅,散着令人頭腦清明的茶香,丞相十指交叉勝券在握,卻隻迎上一道冷光劃過耳側。
“丞相謹記,她從不是你能肖想掌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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