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機關要術的書籍衆多,光是柳君湅這邊的藏品,便有不下百數,可見他對此道有多癡迷。
然知沈傾鸾看不了那麽多,柳君湅挑挑揀揀,最後還是拿了十餘本,并着些自己做的型機關給沈傾鸾帶着。
“這書限你十日内看完,等十日過後你再來我這兒,我可是要抽查的。”柳君湅說道。
沈傾鸾雖并非不喜看書,可實在十餘本厚薄不一過于豐厚,這一天就要吃透一本着實不易。
可她正欲與柳君湅商量,便被後者趕出了門外。
“左右你這幾日也無事,看些書還能消磨時間,也省得你胡思亂想。”
我何時胡思亂想了?
沈傾鸾這話沒說出口,亦有些哭笑不得,可柳君湅已然一副閉門不見的樣子,她也隻得帶着那一堆的東西離開。
自新宅往前沒走幾步,沈傾鸾就察覺了自己身後跟着的人。他從來都是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頭,即便已經收斂了氣息,可似乎冥冥之中自有指引,沈傾鸾總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瞧着手中那一堆的書與機關器物,她便停下步伐靠在院牆,對暗處緩緩說道:“不是說不許跟我,怎又說話不算數?”
話音剛落,便從沈傾鸾目光所及之處走來一個人影,正是顧枭。
“不放心我,還是不放心旁人?”沈傾鸾笑着看他,眼中頗有戲谑之意。
顧枭沒回,隻是伸手接過他手中的東西,不發一言地往原先的沈府走去。
“你要帶我回去?”沈傾鸾跟在他身後,明明踏上了一條再熟悉不過的路,卻明知故問道。
“不然你還要去何處?”顧枭瞥她一眼。
瞧他目光之中多有控訴,沈傾鸾覺得好笑,反而是起了逗弄之意。
“我能回的地方可多去”
話還未說盡,顧枭便轉過身來。沈傾鸾沒來得及停下腳步,徑直撞進他的懷裏。
顧枭的身子未動分毫,手中的一摞書冊機關更是穩穩當當。
“舊牌匾我已妥善收進了庫房之中,即便已經更換了新的,沈家也永遠是沈家。那由大人親自題字的牌匾,總有一日我會讓你親手挂上。”
表明心迹來得猝不及防,沈傾鸾微微一愣,片刻後慌忙垂下目光。
“今日我是真不能和你回去。”未曾回應那牌匾的事情,沈傾鸾如是說道。
顧枭蹙眉,“那你要去何處?”
“丞相府來了位新的姨娘,我身爲府中嫡女,總該去看看才是。”
得知她并非是回方才的宅院,顧枭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氣,“回不回去倒也無關,孫氏并非良善之輩,可丞相更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你且放心。”
“我知曉。”沈傾鸾點了點頭,複又解釋:“丞相夫人禮佛多年卻未得善果,如今又來了個處處都想壓她一頭的姨娘,我實在是不大放心。”
對于丞相夫人,沈傾鸾或許并無親近之情,而更是一種憐惜與心疼。畢竟她雖占了她女兒的身份,卻終究隻是借用了身份,丞相夫人也不願認她,與她更是無多接觸。
可這份放心不下,卻也是真真切切的。
“那便回去瞧瞧吧,也好安心。”顧枭說着便轉了方向往丞相府走去,約是想将她送到門口。
沈傾鸾也沒拒絕,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卻突然問他:“你不好奇我今日見的是何人?”
“你若想說,總會與我提起。”顧枭語氣平淡,好似正如自己所說,并無多少好奇。
然沈傾鸾卻好似能看透他,低低應聲,便不再提起。
這一聲“嗯”好似羽毛拂過心口,卻又因她久久不曾開口而心癢難耐。
“真不好奇?”沈傾鸾也逗弄完了,索性湊上前去問道。
顧枭斜眼瞧她,目光中的意思十分明顯。
“他是柳君湅。”沈傾鸾如實回道。
聽得這熟悉的名字,顧枭眉心皺的更緊,“你不是将柳君湅當場正法了嗎?怎得他還在?”
“那是他易容出自己的面貌,讓我帶回皇都交差用。”
“你當真不怕被皇帝知曉。”顧枭滿面正色,語氣中也帶了幾分斥責。
沈傾鸾卻不以爲意地擺了擺手,“柳君湅那一手易容術算是絕活兒,哪怕中計,也不全是我的錯處。何況我相信他的手藝,他說萬無一失,便定是萬無一失。”
許是她對柳君湅的信任與吹捧太過,顧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兒,猶豫半晌還是問道:“你與他是何關系?”
瞧他終于是問着了重點,沈傾鸾心裏發笑,隻覺他這一番意思表達地過于曲折。
“一位兄長罷了。”沈傾鸾回道。
這回答還算讓人滿意,顧枭這才沒有追問,可等顧枭想起沈傾鸾曾與人說,她亦是将自己當做兄長時是何神情,那便都是後話。
而此時沈傾鸾跟在顧枭身旁,擡眼問他:“你可知他這些年爲何會犯如此罪行?”
“爲何?”
“因他曾是父親的學生,他所殺之人也皆非善類。至于放火,則完全是爲了報複當年沈家的那場火海。”
沈傾鸾說到此處展顔一笑,其中帶了三分無奈,卻更多是複雜,“你說多巧,自回皇都,我竟遇到了那麽多與父親有關的人。”
知她是想起了沈崇心有悲傷,顧枭隻得伸手攬她入懷,“太傅大人生前做盡善事,所幫無數,遍布四海,你能得見這一兩個,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算不得新奇。”
“說得也是。”沈傾鸾吸了一口氣,又長長舒出,總算是讓心中情緒稍加緩和,“我到了,就送到這兒吧。”
直至手中的分量一輕,顧枭才察覺這條路竟已走到盡處,隻得與她稍作點頭以作告别。
甫一入院,便有下人去前頭通知,可等沈傾鸾入了正院,卻隻是将一手的東西交給在旁等候的楊輕婉,自己則往丞相夫人的住處行去。
“夫人已經歇下了,還請姐改日再來吧。”繁書态度謙恭地朝沈傾鸾見了一禮,那言行中皆挑不出半點錯處來。
沈傾鸾卻能見她眼底的疲态,問道:“可是夫人的情況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