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軍不放心地要跟進去，被楊九華死死拉住了。

“你進去幹啥？别瞎胡鬧。”楊九華不懂消毒衛生那一套，隻是老派人的觀點，女人生孩子，男人陪着等着就不錯了，不需要親眼看着，那多吓人啊！

“你在這兒陪着孩子們，我進去看着就好。”楊九華還想說什麽，結果話沒說完，陸振軍已經推門進去了。

“哎哎！”

她緊跟進去，還想說什麽，看着坐在江若男床前，緊緊握着江若男手的陸振軍，她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

漫長的等待。

江若男隻覺得自己仿佛死去活來，活來死去。

整個人隻有一個感覺，就是疼痛——因爲這具身體并不痛經，此時此刻對于這種生産的劇烈疼痛感覺就更明顯，盆骨被擠開，那種痛，痛得她想大喊都發不出聲。

疼得她忍不住抓緊了一切可抓緊的東西，又把手伸進嘴裏，最後是沒辦法，咬的陸振軍的手，她自己都已經完全迷亂麻木了。

在這漫長的時間裏，腦子裏隻剩唯一的信念，要努力，要把孩子生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疼得都要爆炸想要原地打滾的時候，終于聽到了一聲嬰兒啼哭，很響亮。

她眼睛一亮，心頭一松，尖銳的疼痛消散許多，濃濃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别睡，還有一個！再加把勁兒！”

“若男，别睡！”

“二妮兒二妮兒！”

“别睡，用力，用力！”

“還有個孩子，二妮兒，用力！”

恍惚的神志被喚回來，江若男大喘着氣，再度用力……這次，她終于感覺渾身徹底一輕。

“好了好了，大小平安！”

“注意……”

她聽到了那細微的嬰兒啼哭生，并不是特别響亮，也不知道是因爲她的神志恍惚還是怎麽，覺得那聲音如同小貓叫聲，但漸漸地，疲憊感湧上來，再加上巨大疼痛過後的刺激，沒有了意念支撐的那口氣，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恍惚，她終于再也忍受不了的昏睡過去。

“若男、若男！”陸振軍時刻注意着他，自己的手早已經被咬出血，牙印深深都是血迹也渾然不覺疼痛，看到江若男兩眼一閉沒了反應，頓時站了起來。

“曹醫生！曹醫生！你快看看她！”

曹醫生剛剛一直在指揮接生婆接生——沒錯，衛生站也就是方便一些，其實根本沒有正經的婦産醫生，還是請的接生婆，曹醫生就在一旁看着情況，也正因爲有他在旁助産，這雙胎的兇險才平安渡過。

這時候剛松口氣，一切平安，就聽到陸振軍的驚叫喚，擡頭看過去，不悅道：“生了兩個小時，你以爲很輕松？還不許人休息休息？”

陸振軍：“……所以沒事嗎？”

曹醫生眼睛一瞪：“你以爲呢？真是沒點見識！”一想到陸振軍平時多威風，這時候竟然如臨大敵，曹醫生就覺得好氣又好笑，“我看你這定力也該好好練練了……”說到最後，想到床上的畢竟是他的妻兒，這麽擔心也正常。

又放緩了語氣：“好了好了，你媳婦好着，就是要好好休息。孩子生完了，你就想想怎麽好好照顧坐月子吧，雙胎傷身子，月子得坐好。”

也是看陸振軍這麽細心體貼，他才多了這麽幾句嘴。

楊九華早就确定江若男沒事，抱着去看孩子去了。

在這兩個小時，楊九華也沒閑着，畢竟有曹老醫生坐鎮，衛生站的設備設施也已經算是最好的了，她在這兒又幫不上忙，隻能瞎擔心，幹脆和幾個孩子，往返幾趟就把一些東西都搬了過來。

病房都給收拾出來了。

孩子還小，也剛收拾出來，裹上了開水燙過，揉的綿軟的舊棉布，在這大熱的天兒裏，穿上透氣又不傷皮膚。

楊九華抱了好一會兒，才舍得放下過來看女兒。

正巧聽到曹醫生這話，連忙點頭應是：“可不是，這至少要做雙月子，曹醫生你幫忙看看我家二妮兒，是不是還有什麽講究要注意的，我在這兒也能好好給她補補，振軍也不必——振軍你這手咋的了？”

眼睛一瞥看到陸振軍手上的鮮紅，唬了一跳，連忙走過去：“是讓二妮兒給咬的罷？你這孩子，咋就這麽實心眼兒！我都說了有棉布，你還……瞧瞧這傷口，哎喲，趕緊去塗藥水，都流這麽多血了，哎喲，二妮兒也是個——”

想罵她想到方才的情形，也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你趕緊塗藥水，這大夏天的，可别給弄嚴重了。”

曹醫生這段時間和陸家人打的交道不少，自然知道江若男這位母親楊氏是個什麽樣的脾性，看她這有些咋呼的模樣也不作惱，隻是跟陸振軍說了幾句注意事項，就轉頭出去了。

江若男也被推到了這邊打掃幹淨的病房——說是病房，其實衛生站的老醫生都是給老領導們配備的，一向是上門就診，而營區裏的不管是那些軍漢還是家屬，其實鮮少有病症要住院的，最多就是買個藥什麽的，所以病房其實鮮少住人，也沒有那種醫院裏的濃烈氣味。

此時此刻這房間早已經被收拾出來，楊九華之前滿心擔憂，一腔力氣全都花在了打掃房間上面，這房間俨然是纖塵不染，而且保溫壺、飯碗、衣服、奶粉……一應俱全，和旁邊那剛剛生産滿是血腥味的産房是全然不同的感覺。

不過，再怎麽全然不同，也有一點，門窗都關的嚴嚴實實。

江若男是被疼痛加悶熱給弄醒的，醒來就感覺腹中空空，那股疼痛也愈發明顯。

陸振軍知道她怕疼，已經問了曹醫生，給她打了鎮痛藥，這是他們之前就說好的。

生孩子這一遭痛是免不了的，可走過那鬼門關後，江若男是真不願意再受那麽大的罪，也顧不得使得使不得，緩了疼痛才是真。

曹醫生說那鎮痛藥效果因人而異，果然，江若男仍舊喊疼，幸好又給了一個中藥法子，能讓她緩解疼痛，陸振軍這會兒就是才把藥端過來。

這藥要空腹喝，有些苦，江若男一股腦喝了一碗下肚，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這藥真的起了效果，确實感覺沒那麽疼了，這才開口：“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