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了。悄悄的來,悄悄的走,不帶走一片雲彩。
楊德福喚徐叔将那兩人領出來。
徐叔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楊老哥,你不早點兒說呀。若是瑞王爺早知道這消息,也不會弄出這麽大動靜。”
楊德福呵呵笑,壓低聲音,“天底下也就你家王爺膽敢這麽跟聖上叫闆。你是沒看到你家王爺的樣子呢,簡直跟潑皮無賴似的。”
楊德福啧啧幾聲,又打趣道:“你家王爺應該感到榮幸啊,能讓皇帝親手打闆子,多大的榮幸啊。這若是換做其他人,聖上早讓人拉出去直接咔嚓了。你是沒看到聖上當時的樣子呢,很生氣的,怒氣沖沖找了個花凳放在院子當中,然後就找家夥事兒。我偷眼瞄着呢,那牆角有一堆農具,啥家夥事兒都有,聖上偏不用,我估計聖上是怕那一鋤頭下去把瑞王爺打壞了吧!然後,聖上一擡頭,就把晾衣的竹竿兒抻下來了,你說那竹竿兒能把人打啥樣兒?就是做做樣子,找吧找吧面子呗!聖上年輕時也是刑訊高手,行刑打人的手法你我都望塵莫及。我頓時心裏就琢磨,這聖上若是實在找不到合手的家夥事兒,估計會把牆角那從花秧拔下來做做樣子,那樣就太假了。慶幸找到了竹竿子,那竹竿子落在屁股上聽着啪啪直響,血也沁了出來,看着皮開肉綻慘不忍睹的樣子,其實,都是些皮外傷,徐老弟,這你還看不明白嗎?聖上對瑞王爺那可是愛之深責之切啊!瑞王爺前途不可限量啊!”說着,楊德福一抱拳,笑嘻嘻道:“徐老弟,以後可多多關照啊!”
徐叔也是個人精,立刻回禮:“楊老哥,咱哥倆好久沒聚一聚了,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咱哥倆兒就燙一壺?我這兒有一姑娘,做菜好吃。”
楊德福朝葉景淮屋子裏努努嘴兒,“我得跟聖上回話去。機會多得是,以後咱哥倆兒再喝!”
楊德福走了,徐叔将兩個人領進院子,跟葉景淮禀報,“王爺,昨日那兩個人,就是一個叫李凱,一個叫于四的人,還活着,聖上派人給您送過來了”。
葉景淮正趴在床上自責呢,乍一聽這消息,瞬間從床上翻身而起,眨眼間就站到地上。
吉祥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擡頭,又見他光溜溜的樣子叉着腿,正對着自己,“啊”的大叫一聲捂住眼睛,“葉景淮,你流氓啊?”
葉景淮隻顧着激動了,忘了自己亵褲被扒掉的茬了。聽吉祥一喊,他“嗖”地坐到床上,一把扯過薄被蓋住下腹。
葉良将新的換洗衣服放在床尾,葉景淮長臂一伸,扯過亵褲就套上了。
“捂眼睛幹嘛?”葉景淮掰開吉祥捂眼睛的手,“我有的你都有,你害羞個啥?”然後,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彎腰把坐在地上的人拉起來,拍拍她肩膀安慰:“别上火,隻不過我的比你的大一點兒而已!”
什麽跟什麽呀?吉祥被他說得面紅耳赤,想踹他一腳。這混蛋的想象力怎麽就那麽豐富呢!聖上還是下手輕了,下手重一點,給他打個半殘才好呢!
“瑞王爺,您的臀,不疼啦?”吉祥笑嘻嘻問。
葉景淮立即反應過來,剛才屁股穩穩當當坐在床上了。沒人提醒他忘了受傷的茬,吉祥壞心眼兒地一提醒,他立刻屁股針紮似的疼。不過,現在又令人激動的消息等着他,他暫時忘卻疼痛,一瘸一拐走出内室來到書房。
李凱和于四正跪在書房門口等着。
葉景淮過來,二人砰砰往地上磕頭。
葉景淮制止了他們,進了書房。二人沒站起來,跪行跟進去。
葉景淮屁股疼,不敢坐,就站着問:“徐叔,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徐叔回道:“這些人,聖上并沒處死。聖上有聖上的打算。剛剛,其他人都送走了,聖上派楊德福将這二人親自送過來。聖上知道王爺是個守信的人,不想讓王爺因爲此事自責。”
葉景淮摸索着下颌問跪在地上的二人,“其他人送去哪裏了?”
李凱恭恭敬敬回道:“聽押送的人說,要把我們送回京城平王府。”
葉景淮聽完笑了,“這跟被處決了也沒啥區别啊!”
姜還是老的辣,老狐狸終究是老狐狸。
徐叔說道:“押送的人是聖上的貼身侍衛。這回,不用聖上多說什麽,二皇子也會明白的。到時候就等着平王殿下自己找聖上解釋去吧。”
葉景淮點點頭,然後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本王答應要留你們的性命,如今做到了。你們可以走了。不過,有一點本王提醒你們一下,千萬不能再回平王府,那些被送回去的人估計也是兇多吉少。本王建議你們,從今以後,隐姓埋名,遠離平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謀殺去吧!”
李凱和于四磕頭感謝葉景淮的大恩大德,“王爺,我們哥倆商量好了,您救了我們,我們哪裏也不去,就想跟随您唯馬首是瞻。”
徐叔立刻反對:“看看,就因爲你們兩個人,王爺被打成這樣。知道是誰打的嗎?聖上,當今聖上!就因爲你們二人,先前,王爺以爲你們二人被聖上處死了,跟聖上爲你倆讨要說法,結果被打成這樣。你們說說,王爺跟你們一沾邊兒就倒黴挨打,這以後你們若是天天在王爺身邊晃悠,王爺還能得好嗎?”徐叔瞧了葉景淮一眼,見他沒有異議,接着說道,“王爺給你們每人準備了一百兩白銀,你們趕緊回家将一家老小帶走隐藏起來,别讓平王府找到。也許過個一年半載的,就把你倆忘了。希望你們以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要再爲虎作伥了。這次是遇到瑞王爺,慈悲大度,若是遇到别人,你們早就被挫骨揚灰了。快走吧,每人送你們一匹馬在山下,趕緊走吧!”
李凱和于四痛哭流涕,給葉景淮連着磕三聲響頭,起身離開。
徐叔見那二人走了,扶葉景淮回卧室,安置他趴在床上,勸道:“叔安,安心養傷,傷好了,去跟聖上說說話。聖上惦記着你呢。吉祥給你上藥的時候,聖上來了,在門外站半天,後來又不聲不響走了。我看聖上那樣子,很是心疼你呢,打你,聖上心裏也不好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自己是不覺察,大家心裏都看得清楚,聖上是把你當心尖子呢!叔安,無論走到哪裏,你都是流淌着皇家血脈的人,我們都是你的奴才。就是找個世外桃源隐居起來,也永遠改變不了你是皇子皇孫的事實。你不單是你一人,還有王太妃,還有我和葉良,我們這些奴才。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幾百号人都指着你生活,你是我們的仰仗和依靠。你一走了之,能把我們這些人都帶走嗎?”
葉景淮不說話,趴在那裏好半天,才撒嬌說道:“徐叔,屁股疼,你讓吉祥進來。”
吉祥剛剛回自己房間坐穩當,尋思着喝口茶,壓壓驚,順便消化消化今天所看到的、所聽到的一切。
今天她過得可真是充實,連着給兩個患者瞧病,還是母子。然後呢,還得安慰開導葉景淮那個混世魔王。這混世魔王都敢跟皇帝對着幹,天下他也是獨一份了吧!
“吉祥,王爺請你過去呢!”二妞聲音響起來。
吉祥站起來捶捶腰,“誰來的?”
二妞說道:“徐叔。徐叔等着你呢!”
吉祥整理一下衣冠,邁步出門。
要問所有人裏誰對葉景淮最好?非徐叔莫屬。徐叔是真把葉景淮當小祖宗照顧了。
徐叔站着門口合計:小祖宗對吉祥十分上心,本不該讓他倆在一起。真擔心小祖宗一沖動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可如今,小祖宗趴在床上央求,他又心軟了。
一想起那些糟心事,徐叔就愁腸百結。
看見吉祥出來,徐叔立刻笑容滿面。一邊走,一邊跟吉祥說:“王爺受傷了,心裏正是脆弱的時候。吉祥啊,徐叔看你比王爺成熟,你跟王爺聊天的時候,多勸勸他。他不是一個壞孩子,還是能明辨是非的。”
吉祥點點頭,說“好”。
見吉祥這麽痛苦地答應,徐叔又壓低聲音,“吉祥啊,你看王爺要是高興的話,你就點他幾句,讓他去跟聖上道歉。我今天勸了他幾句,也不知他聽不聽……”
吉祥說“好”。
徐叔十分高興。吉祥這是多好的孩子啊,越看越順眼。有合适的閨女必須得給吉祥留着相看。
二人站在葉景淮的房門前低聲聊着,葉景淮大聲喊起來,“不進來,磨磨蹭蹭做什麽呢?”
那聲音中氣十足,仿佛受傷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