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宗催促吉祥,“姑奶奶,您說,您快說……”
吉祥接着說道:“這個社會都教授女子學習三從四德,讓女子從一而終,忍受丈夫三妻四妾。其實,站在女人角度,我個人覺得,女人都是希望自己愛的男人隻愛自己一個人。要求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個想法每個女人都有。隻不過,女人所處的地位,讓她們不敢爲自己發聲。如果一個女人說,讓丈夫一生隻娶自己一個人的話,是不是犯了七出之一的“善妒”?我一直生活在山上,不懂這些,你應該比我懂。我跟玉蓮接觸幾次,她是一個性格很大氣的人,她性格很獨立。她應該是愛你的,但是,你又弄了那麽多女人進來,你的行爲傷了她的心。就是因爲她性格獨立,所以,她才能做到快刀斬亂麻,說離開就離開了。”
陳光宗一言不發,靜靜聽吉祥說。吉祥說的話,他不是太理解。有錢有勢的男人都有三妻四妾的,别人家的當家主母也沒像玉蓮這樣自請下堂。
他是有很多女人,但是,當家主母是玉蓮。其他女人都是玩意兒,有的是别人送的,有的是他從怡紅院贖出來的。反正,各種來路都有,但是,她們隻是玩意兒,他把玩夠的,或者不聽話的都送人了。如果,玉蓮不喜歡她們,也可以處置她們的,可玉蓮從來都沒說過不喜歡她們的話。
陳光宗不停捶打自己的頭發,他就是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怎麽這麽難猜呢?
吉祥說累了,停下來喝了一口水。
陳光宗艱難地理解吉祥話裏的信息,“姑奶奶,我想把玉蓮找回來,然後把那些女人都處置了。”
吉祥靜靜打量他,這個男人做生意有本事,可讓他理解女人,可真難住他了。
“你覺得先找玉蓮回來,再處置後院那些女人?還是先處置那些女人,再找玉蓮回來?”
陳光宗眼前一亮,笑了,“先處置了那些玩意兒,我再找玉蓮回來,這樣,玉蓮會更高興。”
吉祥又給他迎頭潑了一盆冷水,“你喚我一聲姑奶奶,又信任我,我才跟你說這些話。這些話隻是建議。如果,你把後宅其他女人處理了,萬一找不到玉蓮,或者找到玉蓮,但她不跟你複合,你怎麽辦?你想過嗎?我是怕以後你埋怨我。”
陳光宗感動的眼圈都紅了,“姑奶奶,您跟我說真心話,我感動還來不及,怎麽會怪您?我都想好了,玉蓮若是不跟我複合,我也不娶了,我就跟着她,她走哪裏我跟哪裏。我現在是擔心玉蓮躲起來不見我。她若是故意躲着我,那就難找了。”
吉祥轉而問他:“如果,我說如果啊,如果玉蓮沒有懷孕,單身一人走的,你會不會去找她?我不太确定,你是爲了孩子去找玉蓮,還是僅僅因爲玉蓮本人去找玉蓮?”
“姑奶奶,我當然是爲了玉蓮本人。玉蓮沒身孕的的時候,她自請下堂,我都沒答應。當時,我是想好了的,我不跟玉蓮和離。如果我娘非得要個孫子傳宗接代,玉蓮又實在不能生養的話,我就偷偷摸摸到外邊抱養一個,告訴我娘是玉蓮生的。玉蓮能生更好,不能生我也不和離。我就是這麽打算的。”
吉祥點點頭,“你有這種想法,應該告訴玉蓮。夫妻間溝通很重要。但是,容許我提醒你一下,不是玉蓮不能生,是你的問題。”
陳光宗面紅耳赤,但見吉祥對自己推心置腹,他又想起一件事,有點兒爲難。
吉祥看出來他有事,直接問他,“還想說啥?”
“姑奶奶,您能不能跟我去一趟青州?我還想親自去找玉蓮。您是大夫,您在的話,找到玉蓮可以給她好好調理調理。我不想其他男人接觸玉蓮……”
陳光宗見吉祥沉默下來,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兒過分。
“姑奶奶,我……我特别希望您跟我一起去。但是,如果您實在忙的話,我就不打攪您了。您可千萬别生氣啊!我不是在想嘛,您是我姑奶奶,我再添個大胖兒子,您不是又長一個輩分嘛!”
吉祥被他氣笑了,“陳光宗,你添兒子,你是高興了。我長一個輩分,還得給你随一份禮份子,我什麽實惠都得不到……”
“姑奶奶,我可以讓我兒子給您養老啊!”
吉祥擡擡眼皮瞅他一眼。
陳光宗嬉皮笑臉道:“其實,我想給您養老的,我不是尋思嘛,我比您還年長幾歲,我怕我先死嘛!”
“算了,陳光宗,你别跟我油嘴滑舌,你的孝心我領了……”吉祥打斷他,“我問你一件正事,縣衙裏那個老仵作,是不是老家是青州的?”
陳光宗想了想,回道:“是。姑奶奶,您怎麽想起來問這個?我告訴您,老仵作這人挺不錯。他還請我喝過酒呢!”
“他請你喝酒,你們之間有什麽淵源?”吉祥很奇怪。按理說,老仵作是生活在最底層的普通勞動人民,而陳光宗是縣城首富。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麽會聚在一起喝酒?
“姑奶奶,年前,天氣剛冷的時候,我去外地收賬回縣城。路上遇見一個暈倒在路邊的人,我救起來他。他就是老仵作。老仵作口吐鮮血。我問他怎麽回事。老仵作告訴我,他路上遇到幾個富家少爺調戲一個民女,他出手相救,被打了。後來,我把老仵作送到醫館,醫館給他開了些口服藥,老仵作就走了。後來,老仵作特意來找我,說爲了感謝我,非得請我喝酒。我怕拒絕的話,老仵作會多想,就去了。當時,我印象挺深刻,老仵作臉色蠟黃,狀态不是太好。那時,我還勸他,要他再去醫館瞧瞧病,他說老毛病,無礙。後來,大概過了一個月的時間,沒過年呢,老仵作去世了。”
陳光宗說着,歎氣一聲,表情沉重,“老仵作是個好人呐。我跟他聊得很投機。他老家是青州的,年輕的時候在一個醫館做學徒。後來,跟那家的大小姐有了感情。醫館掌櫃也就是那大小姐的父親不同意,就将老仵作趕出來了。老仵作離開那家醫館不久,大小姐就被發現懷孕了。掌櫃要把女兒沉塘,覺得女兒給家族丢臉了。大小姐母親深夜幫着女兒逃走。這些都是老仵作尋找妻兒的過程中聽街坊鄰居說的。他後來好像找到大小姐,見過幾面。不知怎的被掌櫃的知道了,老仵作帶着妻兒逃跑,後來不知怎的就失散了……”
陳光宗吸了吸鼻子,眼圈紅了,“老仵作也是個癡情的人,這麽多年,一直在尋找妻兒下落。對了,那次我遇見他被人打傷的那次,他就是又出去尋找了。”
“他可說,是否找到?”吉祥焦急地問。
陳光宗搖搖頭,“老仵作隻說有點眉目。後來,他生病了,就一直沒出去找。”
吉祥心裏發酸,也跟着紅了眼圈,“陳光宗,我跟你說,我這裏有一個小肚兜,是在老仵作遺物裏發現的。都說老仵作孤身一人,我看見那個肚兜,心裏有點懷疑。我畢竟是老仵作的徒弟,我想幫他了卻尋子的心願……”
“老仵作跟任何人都沒提過他有妻兒的事。他可能是覺得我救過他的命吧,所以,跟我說了。還讓我替他保密。姑奶奶,今天是您問我了,其他人我沒跟任何人說起過,姑奶奶,那您的打算……”
吉祥想了想,她還是暫時離開順通縣城的好。從天馬山下來,跟葉景淮連聲招呼都沒打,葉景淮那小肚雞腸的人估計會記恨的,沒準還會追下山來找她理論一番。所以,她暫時避一避風頭也好。
“我今天跟醫館的李大夫打聲招呼,明天,我跟你去一趟青州。”
吉祥安排明天的計劃,“老仵作年輕時在青州學徒的那家醫館,你可知具體情況嗎?姓什麽?在哪個位置?”
陳光宗搖搖頭,“沒什麽記憶。也許當時說了,我沒上心。”
吉祥站起身,“那就這樣決定吧,我跟你去一趟青州,我們分頭行動,你找玉蓮,我找老仵作的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