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吉祥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她仍是流露出掩飾不住的驚詫和驚喜交雜的表情。
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吉祥……”
床上的玉蓮喊了一聲,嗚嗚地哭了起來,因爲過于激動,她劇烈咳嗽起來。情緒的劇烈變化,肚子突然抽痛起來,她一邊捂住腹部,一邊哭,臉色煞白,眉頭緊皺。
吉祥急忙上前,将玉蓮安置平躺在床榻之上,“别激動啊,你情緒需要穩定。有話稍後再說,我先給你把脈瞧瞧……”
見到吉祥,玉蓮像是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如果不是在這陌生的山寨,身邊還有一個準未婚夫婿,她會忍不住拉住吉祥的手表達見到親人後的激動之情。
吉祥給玉蓮把脈,片刻後,安慰她:“無礙的。你一定要保持開心的心情,盡量卧床,休養幾天觀察觀察……”
二當家這才得着機會開口:“玉蓮,你跟吉祥大夫認識嗎?”
玉蓮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
吉祥笑道:“二當家,你看,這就是緣分吧!”
見玉蓮怏怏不樂的樣子,吉祥跟二當家懇求道:“二當家,玉蓮是我的患者,也因爲與我有些淵源,她也是我的義姐。我這個做弟弟的,能與她單獨說幾句話嗎?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可以喊三月或者其他婦人過來陪着……”
吉祥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可見其誠意。
二當家猶豫一番,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二當家有些不舍玉蓮,戀戀不舍望了她一眼,退出去将門掩上。
屋裏就剩下了吉祥和玉蓮二人,吉祥拉住玉蓮的手安慰她:“腹中寶寶無大礙,你一定要調整情緒,你的情緒對寶寶很關鍵。還有,一定要卧床靜養,這幾天,你就不要多走動了,白日裏再把窗戶打開,空氣流通一下。對了,我多問一句,下邊見紅了嗎?”
玉蓮搖頭,壓低聲音說,“沒見紅。就是有時候腹中隐隐的抽痛,我故意再裝一些,我尋思,如果我裝得嚴重些,他們會不會把我送下山去……”
“你是先兆流産,與情緒有很大關系。這回,你盡管放心,我在這裏,你先把情緒調整過來。他們脅迫你的嗎?”
玉蓮點點頭,說起了原委。
“我雇了一輛牛車,想去青州,路過這邊的時候,遇到劫匪。雇的車夫見狀扔下牛車逃跑了。我也吓破了膽,我怕他們劫财殺人,直接告訴他們,我是孕婦。他們那個領頭兒的,就是那個二當家聽了,就吩咐大家把我接上山。他問我身世,我說和離了,想去青州投奔親戚。他不讓我去了,說懷着身孕不方便,讓我留在這裏給他當壓寨夫人……”
“這裏人對你好嗎?那個二當家有沒有爲難你?”吉祥問。
“沒爲難我,但也不放我走。他說要照顧我一輩子。他自己說,他第一個夫人因爲難産,大人孩子都沒了,見我是孕婦,又是和離的,看我可憐,非得照顧我。不接受都不行……”
見吉祥眼裏帶着戲谑,玉蓮紅着臉說:“我沒答應他,我不想在這裏待一輩子,我想下山。我現在手裏有些積蓄,我打算到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買個小房子落腳,自己做些小生意,再把孩子送去讀書,将來能考個秀才,我就知足了……”
吉祥想把陳光宗的事跟她說,又擔心她現在本來就情緒不穩,提起陳光宗怕她再出現情緒波動,那就事與願違了。
吉祥忍下來沒說,安慰玉蓮,“你現在什麽都不要想,一定要把身體養好了。頭三個月是孕婦的危險期。在這裏靜養幾天,我再帶你下山。”
“可是,他們能放我嗎?”玉蓮有些擔心,“那個絡腮胡子怕是不好打交道……”
吉祥拍拍她手,“我想想辦法……”
玉蓮想讓吉祥跟自己一個房間,但礙于男女有别,吉祥答應她跟二當家商量,住在隔壁。
吉祥安頓好玉蓮,給她吃了一粒安胎丸,退出去。
葉景淮和二當家以及柱子正在門外站着。見吉祥過來,二當家搶先問:“玉蓮怎麽樣?”
吉祥回:“需要卧床靜養,不能有情緒波動。盡量讓她開心些。如果情況還是不好,我建議她下山。這山裏藥材的供給總歸不如山下……”
二當家歎口氣,憂心忡忡。
“吉祥大夫,我給你安排了房間,就在玉蓮隔壁,你看行嗎?這裏安靜,再者,玉蓮這邊有事的話,你是大夫,還能幫着及時處理。我是大老粗,婦人方面的事一定兒都不懂……”
這正是吉祥所希望的,她點頭答應下來,“老三,你也陪我在這裏。”
葉景淮掃了吉祥一眼,點點頭。“老三”這個稱呼,在他聽來很不順耳,不過,特殊情況,特殊時期,他不喜歡也得忍着。
二當家讓柱子幫着吉祥他們搭床鋪。
柱子是個勤快孩子,很快抱來兩捆幹草。葉景淮抱着幾塊木闆子。
吉祥打開房門,一股煙塵氣息撲面而來。她飛快打開窗戶加快空氣流通,又将地面簡單掃了一遍。
屋裏靠北牆的位置,隻用泥巴壘着幾塊石頭,像是兩堵矮牆。
柱子将幹草放下,接過葉景淮手裏的木闆,放到兩面矮牆之上。然後,又在木闆上鋪上幹草。又拿出不知從哪裏找來的洗的發白的家織粗布鋪在稻草上。一張床就這麽顯出雛形來。
吉祥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簡陋的床。
葉景淮也是很吃驚,但他掩飾的很好,眼裏的驚詫一閃而過,便恢複正常。
柱子又出去搬什麽東西去了。吉祥跟葉景淮說:“這麽簡陋的條件,你說,他們會是那種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人嗎?”
“看事不能看表象。”葉景淮在“床邊”試着坐了一下。床闆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彈跳般站起來。
吉祥見他受驚吓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葉景淮瞪他一眼。
柱子又返回來,這次,他懷裏抱着一床被褥。
吉祥急忙接過來,“我鋪吧,你歇歇。”
柱子一邊擦汗一邊說:“不累。不過要委屈你們了,隻有一床被子……”
吉祥見他很愧疚的樣子安慰他,“不礙事,現在天氣熱,不需要太多被褥的……”
吉祥望着房間裏僅有的一張床犯愁起來。
這張床若是躺下兩個人必須得肩貼肩背挨背的十分擁擠。
吉祥忍不住問葉景淮:“你睡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