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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海瓊不疼沈一一嗎？
不，要是可以或者是有需要，顧海瓊可以眼也不眨的拿自己的命去換沈一一的平安。
對于這一點。
沈南川從打一開始看到顧海瓊爲了這小丫頭如同炸了毛的貓兒般和自己大眼瞪大眼的對着幹。
他就堅定的相信這一點兒。
雖然他自己也覺得怎麽就這麽突兀的有了這麽個想法。
可是，沈南川卻并沒有太過多的疑惑。
這是一個媽媽對自己孩子的感情！
就比如他，不也是這樣的嗎？
隻要孩子好好的，家裏的這兩個女人好好的。
他，在外面不管做什麽才會安心。
不是麽？
可是，現在，爲了生活，爲了多賺那麽一塊或幾毛的錢……
顧海瓊卻是甯願帶着女兒頂着大北風的到處跑。
自家媳婦的作法沈南川有些不贊成。
可是，擡眼看到自家媳婦眼底灼灼發光的樣子。
沈南川是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還是那句話，顧海瓊，不心疼孩子嗎？
疼！
可是她心疼還是要這樣做……
爲了什麽？
還不是因爲這個家。
還不是因爲他一個人的努力還不能讓她們母女兩個安心的在家裏吃穿不愁？
再加上老家的那幾口人……
沈南川覺得自己心情沉甸甸的。
他想，以後，他應該得更加的努力！
早上出門的時侯，沈小玲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正洗臉呢。
看到沈南川從屋子裏頭走出來。
她咧了下嘴，“哥……”
沈南川看她一眼，皺了下眉頭，“不是家裏還有件軍大衣嗎，穿上。”
“不不用的，哥，我不冷，真的……”
她們是要走一大段路的。
還得推着個車子。
哪裏就冷到什麽了？
再說，現在她身上這些衣裳可都是新棉花做的。
比起家裏頭那麽多年的衣裳可是暖和多了。
一點都不冷！
沈南川挑挑眉，“不冷也穿上。”
這眼看着就是年節。
這邊的冬天正是最冷的時侯呢。
大北風的。
那風打在臉上好像刀子似的，生疼生疼。
站在那裏穿多少衣裳都能給吹透了！
怎麽可能會不冷？
“哥，真的不用了，我我……”
沈小玲本來想繼續說她不冷的，可看着她哥盯着她的滲人眼神兒，話到嘴邊硬生生改了，“嫂嫂子不是說要晚點過去嗎，我，我怕一一冷，讓嫂子給一一裹上……哥，我這棉襖棉褲的很厚，很暖和的，真的……”
“那件大衣你先穿着，我一會去團裏再找一件。”
“啊，不用了哥，我……”
沈南川掃了她一眼，回頭把那件軍大衣塞她懷裏，“你嫂子那不用你管，還有。”
然後，沈南川施施然的走人。
沈小玲抱着軍大衣，看着她哥走遠的背影用力的咬了下唇。
六點半剛過。
王大妹便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玲子，玲子，咱們可以走了吧？”
“好啊，我和我嫂子說一聲啊。”
沈小玲一扭頭，顧海瓊已經從門口走了出來，眼神落在沈小玲手裏抱着的軍大衣上，她搖搖頭，走過去給她穿上，然後先把一個腰帶差不多的東西系到沈小玲棉襖外頭，打了個結實的結，“這裏頭裝了十塊錢的散錢，有一毛的有五分的，到了那裏餓的話就先買點東西吃，有什麽事情人才是最重要的，錢沒了能再賺，東西沒了再買。”
“嫂子你這話都說了好多遍了。”
顧海瓊點點她的小腦袋，“我這不是怕你記不住嗎？”
就這丫頭的性子。
真的萬一出點啥事來的，肯定是把錢和東西看的比什麽都重要！
到時侯再真的把自己傷了啥的。
這大過年的出點啥意外。
哭都找不到地兒哭去。
“記住了記住了。”
門口，顧海瓊笑着送王大妹兩人走出大院。
回到家，沈一一正睜着兩眼在床上撅着小屁股哼唧呢。
一拱一拱的。
好像個小蚯蚓在往前頭爬。
看的顧海瓊直樂。
“媽媽，抱抱……”
看到自家媽出現，沈一一扭頭，站起來就要往顧海瓊懷裏頭撲。
“坐那裏，媽媽給你穿衣服，沈一一坐好。”
把小丫頭按在被窩裏，顧海瓊從另一頭被子裏頭拽出小丫頭的小棉褲小棉襖。
看着自家女兒的小胳膊小腿的。
顧海瓊覺得自己都不敢用大點的力氣，生怕給拽壞掉。
給小丫頭洗了把臉。
期間是各種的不配合啊。
洗個臉啊，又不是要她怎麽樣，瞧瞧這丫頭，好像殺她似的。
哭的嗷嗷的。
沈南川手裏頭拎着件半舊的棉軍衣走進來，才進院就聽到自家女兒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可把他給唬了一跳。
長腿邁開，推門走進去，“媳婦，媳婦，一一，沈……”最開始他還以爲自家媳婦不在家，沈一一個人睡醒了找不到人，走進屋子裏頭放眼一看，得，哪裏還不曉得沈一一爲什麽哭啊，雙眼通紅，小臉上還沒擦幹淨呢，本來這會兒洗好了，顧海瓊正給她輕輕擦臉，都不怎麽哭了的，結果這一看到門口的親爸。
你就看吧。
沈……人小鬼大的鬼靈精一一同學小嘴一扁，烏溜溜的大眼轉了兩圈。
然後。
扯開嗓子嗷的又哭了起來。
一邊哭一邊委委屈屈的抽嗒着推了下顧海瓊的手。
邁着小胖短腿兒朝沈南川那邊跑過去。
看的顧海瓊好笑又好氣。
伸手就拽住了自家女兒的小棉襖，“沈一一你去哪啊？站住……”
“哇。”
被拽的不能動，不能跑到自家爸那邊哭訴告狀的沈一一委屈啊。
淚汪汪的大眼朝着她爸那邊瞟啊瞟。
“壞，媽媽壞……嗚嗚，爸……”
沈南川哪裏看的了自家娃這種表情啊。
兩步過去把自家女兒從她那沒良心的親媽手中解救出來。
抱在懷裏，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好了好了，一一最勇敢啊，不哭喽……”
“媽媽，媽媽，壞……”
哭的一抽一抽的，還不忘扁着小嘴告狀。
顧海瓊在一邊翻個白眼，“你下次不洗臉就是這樣的，還有，我現在就出去了啊，即然媽媽壞，那你今天就和你爸待在家裏頭一天吧，媽媽要很晚才回來，晚上你睡着了我再回家……”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
她一邊說一邊擡腳朝着外頭走。
這一出去。
屋子裏頭不見了顧海瓊啊。
沈一一立馬嗷了起來，哭聲震天，都要把屋頂給掀了。
聽的沈南川歎氣，“傻丫頭，你媽哄你呢，她去拿東西了。”捏捏自家女兒的小臉蛋，幫着她把臉上的淚擦去，輕聲的哄着，最後他隻能把人抱到門口，“你看看，你媽不是在那裏了嗎？”
拿了東西回來的顧海瓊好笑的看過來。
“你不是說媽媽壞嗎？”
“下次再說媽媽壞。”
接過老是往她身上撲的沈一一，顧海瓊對着沈南川掃了一眼，“你啊，可真是個好爸爸，我就是壞媽媽。”
“以後你來當這個惡人啊。”
她也要當女兒嘴裏頭的好媽媽！
面對着自家女兒和媳婦兩個女人，沈南川隻能是摸鼻子。
“好，下次沈一一不聽話我打她。”
雙眼掃了眼自家媳婦，沈南川心裏頭腹诽，他要是真的打兩巴掌沈一一。
自家媳婦會不會直接發飙。
氣的把他踹到床底下去？
他想了下，嗯，太美，有點不敢想這個畫面！
顧海瓊帶着沈一一是上午十點半左右到的清水鄉。
因爲是年前的幾個大集。
還沒進街道呢，人就漸漸多了起來。
走路的，推着地排車賣東西的，小孩子們撒着歡蹦哒的……
兩邊的街道上全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攤。
什麽吃穿用玩的。
各種各樣的小東西眼花撩亂的。
推着車子往裏頭走了一會就有點走不動，沈一一也一個勁兒的叫着要下來。
最後，顧海瓊直接把車子放到了一個靠街邊的看車子的小攤上。
一天五分錢。
把對牌收好，她抱着沈一一沿着街道往前走。
直到快走到街頭上。
才看到靠南邊一頭的沈小玲和王大妹兩個人的對聯攤子。
按着顧海瓊的話，兩個人把攤子擺的挺大的。
一人盯着一頭。
這會兒才十點半左右，正是上人流的時侯呢。
經過昨天小鎮上半天的提前練飛，沈小玲也算是練出了膽子。
這會兒也不用王大妹說什麽，自己站在攤子邊上一聲又一聲的吆喝着。
聲音清脆又響亮。
噶崩脆。
遠遠的聽着就覺得可好聽了！
顧海瓊站在不遠處看着，偶爾有人在問，也有人在翻看，挑選。
不過買的人好像暫時還沒有？
她也不急，笑呵呵的抱着沈一一走了過去。
“小顧，一一也來了啊？”
王大妹扭頭看到沈一一，走過去摸摸她的小臉和小手，“摸着還不怎麽冷，小手還熱乎着呢，我們一一真乖，一會大娘給你買糖人吃啊。”她還想再說什麽呢，眼角餘光一下子看到另一邊有人蹲下來在看春聯，想也不想的就沖了過去，“咱們這春聯呀可都是吉祥話，新年新氣像嘛，貼咱們的春聯兒呀，明年肯定一年新福氣。”
“對了，俺們賣的可便宜了啊，買的多了還有的送！”
顧海瓊看着她那想也不想就把自己抛到一邊，轉頭去招呼别人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個，我們要是買的多的話能便宜多少？”
出聲的是個年輕的男孩子。
有二十幾歲吧。
他正翻來複去的看着面前的春聯，手裏頭還拎了幾個福字正遲疑着什麽。
王大妹心裏頭有些高興，這人說不定還真的買？
她想也不想的就想開口。
抱着沈一一走過來的顧海瓊卻是笑呵呵的開了口，“這位同志，那得看你買多少了啊，你要是買個三五副的，我們頂多也就是算你一兩個福字，可你要是買個十副二十副春聯的，這買的東西一多，我們不但有送，還能給你算成本價成交啊，賺不賺錢的，大家就當是認識一下好了。”
顧海瓊笑呵呵的，“你看這東西我們本來也沒什麽利的，賺不了幾個錢，抱着個孩子抹黑趕晚的，都不容易，大兄弟你要是真買，我們給你算便宜點？”
男青年被顧海瓊的一聲大兄弟叫的臉有點紅。
他嗫嚅了兩下，最後低頭算了下，看向顧海瓊道，“我買二十副春聯，這種大點的給我來五副，十五副這種中的，還有福字，我算下啊，你給我拿三十個好了，對了，你你剛才說可以送的啊，還還便宜，你能送多少啊？”
“每副春聯給你便宜一分。”
“至于福字，這東西本來就成本價賣的，但是大兄弟你買的多，我們給你成本價便宜半分，然後再送你三個福字，大兄弟你看這樣行嗎？”
“那，那行吧……”
其實男青年自己也沒算出來顧海瓊這樣的算法到底能便宜多少。
隻是聽起來，又是送又是便宜的……
挺劃算啊。
“五塊八毛三，我給你抹了零頭，咱們就五塊八，大兄弟你看看這東西都在這，要不要數一下？”
“不，不用了。”
男青年臉有點紅，伸手接過王大妹綁在一塊的春聯也沒細看，把錢遞過來就想走。
五大妹一看手裏的錢趕緊喊人，“大兄弟，大兄弟你的二毛錢，找你的錢……”
“啊，謝謝，謝謝……”
等到那個男青年人一走遠。
王大妹高興的啊，嘴角半天合不上，“小顧，一一啊，你們娘倆兒可真是個福星。”
她和小玲兩個人來了半天都沒開張。
倒是有人來問。
可都是看看，問幾句就走的。
沒想到這小顧和一一才站到這，就一下子賣出去了五六塊錢的東西！
二十副春聯，三十個福字……
她在心裏頭粗略的算了下，更加高興了。
差不多能賺個對半！
中午飯是随便吃的。
沈一一喝了大半碗粥，吃飽喝足，顧海瓊瞧着這會兒沒什麽人過來，就把沈一一放到地下，牽着她的手在攤後頭來回的走動，小丫頭瞧着這些紅紅的春聯很感興趣，時不時的就想趁着她媽不注意伸小手去拽兩張。
顧海瓊是一個不注意小丫頭的手就伸了出去。
再回頭。
得，人家小手裏纂着張小福字，正咧着嘴角樂呵呵的要往小嘴裏頭塞呢。
把她給唬了一跳。
趕緊哄着她把東西拿過來，最後把人抱的離着攤子遠遠的。
下午的時侯，人竟然多了起來。
等快到了收攤的時侯。
王大妹和沈小玲兩個人竟然有點忙不過來的感覺！
這也就是顧海瓊抱着沈一一在邊上給她們打下手，幫着收下錢，算個賬啥的。
不然的話她們兩個人肯定得出差子。
等到收好攤，東西都裝到車子上開始回家。
天已經完全黑了。
沈一一中午在車子上睡了一會兒，這會兒雖然天黑，但因爲身邊都是認識的人，又在顧海瓊這個親媽在。
所以一路坐在她的小椅子上被她媽推着倒也沒鬧。
把東西放在小餐館。
幾個人也沒耽擱便趕緊的準備回家去。
還沒出鎮子呢，就遇到前來接人的沈南川，以及還有王大妹的兩個兒子。
馬大龍馬二龍跟在沈南川的後頭。
大龍手裏頭拿着個手電筒。
這邊照照那邊照照的。
他遠遠的看到他媽她們，手電筒的光一閃。
唰的就對着幾個人臉上照了過來。
卻被沈南川直接把手電筒拿了過去，“不能照人臉。”
“沈叔叔，我下次不了”
對于馬大龍來說，他可是覺得沈南川比他親爸要厲害多了啊。
沈嬸嬸還會煮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
就連沈一一在他眼裏都成了沈家比自家好的存在！
一一妹妹多可愛？
瞧瞧他媽給他生的這個弟弟，煩死個人！
“爸爸……”
些許的月色下。
沈一一聽到她爸的聲音，小人兒一下子來了精神。
也是坐了一路的小椅子。
怕是早就不想坐了。
這會兒一聽到沈南川的聲音，小腿一蹬。
小身子噌的就從自行車大梁上她的專用小椅子上站了起來。
把顧海瓊給唬了一跳，“小祖宗，你給我坐好。”
沈一一還以爲她媽不讓她去找爸爸呢。
叫聲更大了，“爸爸，爸爸……”
媳婦女兒的在外頭待了一整天。
沈南川心疼啊。
恨不得把兩個人都抱起來。
可當着外人的面兒……
他隻能先看了眼顧海瓊，扭頭先把一個勁兒往自己身上撲的沈一一給抱在懷裏。
一隻手抱着沈一一。
一隻手去推自行車。
馬大龍卻是早就躍躍欲試，“沈叔叔，我來推自行車好不好？”
這東西他還是去年推過一回呢。
學校裏頭好幾個同學人家都騎着自行車去上學……
就是他，天天得跑着。
“臭小子你怎麽那麽多事啊，給你沈嬸嬸摔壞了怎麽辦？”
這車子可是才買沒多久。
瞧着還簇新簇新呢。
萬一被自家熊孩子給摔壞了怎麽辦？
“小沈啊，你可别理他，這熊孩子他就是……”
沈南川卻是直接就松了手。
馬大龍沒學過，不敢騎。
可是這會兒隻是摸着兩個車把，推着走。
他也高興啊。
兄弟兩個一個在前頭，一個在後面推着車後座。
走的嗖嗖的。
時不時從前頭傳出屬于孩子的爽朗大笑。
看的王大妹心頭又酸又高興，最後也隻能喃喃的罵幾句，
“這兩個熊孩子！”
回到家，已經是将近晚上八點。
站在院子裏，擡頭看着夜空中廖廖幾顆的星子。
顧海瓊笑了笑：
披星戴月，就是在說她們這樣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