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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海瓊走進馬家的時侯，剛好馬團長回來吃午飯。
看到被王大妹帶進來的顧海瓊。
他也沒什麽在意：兩家關系挺好的，常來常往的，特别是自家這兩個兔崽子，更是恨不得把人沈家當成自己家！所以，對于顧海瓊出現在自己家，他根本沒當回事兒，隻是扭頭看了眼自家大兒子，“給你沈嬸兒倒茶去。”
“不用不用，馬團長，我是來請你幫忙的。”
馬團長本來想去吃飯的，女人之間的話，讓她們自己說去呗。
不過聽到顧海瓊這話之後，他頓時就收了腳。
雖然沒有出聲，可卻擡眼朝着顧海瓊看了過來，那意思是，說！
隻是等到顧海瓊三五兩句的把自己的來意說明時。
馬團長站在那半響沒出聲。
海瓊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有點爲難：
這些可都是軍人。
在軍人的眼裏頭，軍人這份職業是神聖的。
保家衛國啊。
現在，自己竟然想讓馬團長來徇私幫自己送人……
張了張嘴，她聲音裏頭充滿了歉意，“馬團，這事兒我也是迫不得已，錢嫂子身上帶着這一千多塊錢，再加上今個兒這天氣，好歹的可是救命錢，我是真的有點不放心……”
“要是沒家裏頭這三個小的我就自己送過去了。”
王大妹已經扭頭去瞪自家男人，“哎喲我的媽，你還在那裏想啥想，這身上帶着一千多塊錢，誰敢出去啊，要是換成我，估計腿都得軟了。你還想啥想，趕緊的看看誰有空呀。”
“你個女人你知道個啥？”
“就知道胡亂嚷嚷。”
馬團長沒啥好氣的回了王大妹一句，然後才扭頭去看顧海瓊，“我不是不幫這個忙，就是想着這外頭的天氣，這雪天的實在是不怎麽好走，她來的時侯不是坐縣城到鎮上的車子來的吧？”
“這個，我倒是沒留意……”
被馬團長這麽一問。
顧海瓊才猛不丁的反應過來，想起了這事兒。
外頭這雪雖然是停了。
可是雪還沒化呢。
過小腿的積雪啊。
車子一路怎麽開過來的？
“我是想起好像三點鍾有一趟去縣城的軍車，要是可以的話，倒是能把她給放進去……”
馬團長的聲音有些遲疑。
他也沒敢說死啊。
這天氣，外頭出車說改就改的。
萬一不出去了呢？
顧海瓊卻是高興的很，“真的啊，那我馬上去叫她。”
“你等下。”
馬團長一臉無奈的看了眼顧海瓊，索性也不吃飯了，站起了身子，“我這就去後勤那邊看看，要是可以的話讓你嫂子去你家裏頭叫人……”
“叫啥叫，我這就和小顧還有你一塊去看看不就行了嘛。”
王大妹一拍自己的大腿，看着自家男人，“這來來回回的多麻煩啊，小顧咱們一塊去。”
“顧團？”
雖然顧海瓊也覺得這個提議挺好的。
不過，這事兒去辦的可是人家馬團長……
“行了，那就都跟着吧。”
馬團長搖搖頭，都懶得去看自家媳婦。
嗯，一臉的無力！
好在一切順利。
等到顧海瓊和王大妹兩人去家裏頭把錢偉媳婦叫過來的時侯。
距離車子開出去還有幾分鍾。
錢偉媳婦對着王大妹和顧海瓊是再三的感謝。
特别是顧海瓊。
她看着顧海瓊滿滿的都是感激，“不管怎樣，小顧，這事兒都多愧了你……”
“是我們錢家欠你的。”
“嫂子這是什麽話，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好好的就比什麽都好。”
她扶着錢偉媳婦，輕聲叮囑她，“這是軍車，安全上肯定沒問題的，所以嫂子也不用太緊張，錢隻要貼身放着，别老是想着去摸一摸，萬一不小心給摸掉了呢？還有，嫂子回去隻管去忙醫院的事兒，餐館什麽的咱們就先停幾天也沒啥，再有什麽事兒隻管給我電話……”
“等到過幾天好天的時侯我再去看錢大哥。”
錢偉媳婦被顧海瓊一番話說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謝謝，謝謝你。”
她也知道自己這謝謝兩字是多麽的無力。
可此刻，除了這兩個字兒。
她是真心不知自己該說什麽，能說什麽！
車子緩而慢的開過來。
王大妹眼尖，拉了兩人一把，“行了行了，車子來了，該上車了。”
車子是那種大卡車。
後頭肯定是沒棚子的，顧海瓊隻看了一眼便蹙了下眉。
這麽冷……
可她也知道，不能再說什麽。
扶着錢偉媳婦正想上車，前頭車門那裏被人打開，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笑呵呵的招手，
“兩位嫂子，讓這位老鄉坐裏頭吧。”
“外頭太冷了，這車子一開起來，受不了的。”
還沒等顧海瓊和王大妹說什麽。
錢偉媳婦卻是想也不想的搖起了頭，“不用不用，我就坐後頭就行。”
這可是軍車啊。
她能搭上一程，不用深一腳淺一腳的一路走回去已經是很好。
哪還能再得寸進尺？
“老鄉過來吧，這裏坐的下的。”
年輕的小同志笑呵呵的，“這車子隻有兩個人，加上這位老鄉也才三個……”
“嫂子，那就坐裏頭吧。”
王大妹也附和着，“對對，坐裏頭。”
眼瞧着錢偉媳婦還有些不想動。
顧海瓊低聲道，“嫂子，這車子出發回來可都是有時間的，咱們不能耽擱了時間啊。”
被她這麽一說，錢偉媳婦哪裏還敢多想啊。
僵着身子被那個小同志給拉了上去。
坐在車後排的椅子上。
她坐的僵直，一動不敢動。
看的外頭的顧海瓊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她把眼神移向兩位小同志，“真是不好意思，麻煩兩位同志……”
“嫂子說啥話呢。”
“軍民是一家，這事兒算得了啥？”
“就是嫂子，這事兒哪怕是路上碰到了，我們也是會這樣做的。”
眼看着車子緩緩的駛出去。
顧海瓊直到車子看不見影子，這才慢慢的收回視線。
和身側的王大妹互看了一眼後。
兩女竟然同時的歎了口氣。
而後搖搖頭，王大妹難得的感慨了一聲：
這女人啊。
都不容易！
回到家，三個小的正在鬧騰呢。
估計是覺得沒看到顧海瓊，和沈小玲玩煩了。
正哼哼唧唧的找碴。
但也沒有大哭。
看到顧海瓊進屋，三個娃都咧着嘴朝她笑。
伸着小手要抱抱。
顧海瓊挨個抱了抱，然後坐在床邊看着她們幾個玩兒，由着老三抱着她的手啃着玩，她這個時侯才發現，屋子裏頭不見沈一一，扭頭看了眼沈小玲，“一一呢，出去玩了嗎？”
“是啊，待了一會兒，大龍他們幾個過來喊她，幾個孩子就一溜煙的跑了。”
顧海瓊笑了笑，“行吧，就讓她多玩幾天吧。”等到明年再下雪，她們這一家子不一定在哪呢。
“嫂子，錢家嫂子走了嗎？”
顧海瓊點點頭，“走了，是跟着後勤的車走的，應該天黑前能到家。”
“也不知道錢大哥的傷勢怎麽樣。”
這話顧海瓊沒辦法接。
現在這種情況下，她和沈小玲都不可能抛下家裏頭的一切去縣城看着。
要是好天氣，能當天去當天回還差不多。
外頭這天兒明顯不行啊。
家裏頭還有這三個小的呢。
顧海瓊不可能爲了别人讓自己家裏頭的人冒險或是讓自己手捉無措照顧不來三個小的。
就如同她剛才借錢。
她能聽的出來錢偉媳婦話裏的意思，幾千塊……
的确，她是能拿的出來。
可是幫别人可以，但你不能把自己的家底都給兜出去吧？
她不是聖人。
做不到。
六點鍾。
軍車停在了縣醫院的門口。
錢偉媳婦對着兩個小同志是再三的道謝。
恨不得給人家鞠躬。
弄的兩個小同志也是滿臉的不好意思，“這位嫂子真沒啥，你快點去看病人吧，外頭也冷，我們也得要走了……”錢偉媳婦直到車子跑走，她才伸手抹了把自己的臉，冰冰的，沒有半點的暖意。
不是沒有淚。
幾乎是一落下來，都成了冰氣兒！
直到車子徹底的開走。
她才猛的一個轉身，跌跌撞撞的朝着醫院裏頭跑過去。
錢偉的病房門外。
兩個護士正在說話，“這病人的家屬還沒有回來嗎？”
“可不是，就一個孩子留在這裏……”
一個護士搖搖頭，語氣有些不滿，“這家人也真是心大，把個孩子留在這裏算怎麽個回事兒？”
“哎你說，不會是病人家屬想要賴賬吧？”
這也不是沒有的事兒。
現在這年頭，家家日子都不怎麽好過。
這一生病，住院啥的肯定是花不少的錢啊。
再有那些斤斤計較，視錢爲心頭肉的人，肯定舍不得花啊。
想要賴賬不給啥的也是正常。
“不會吧，我昨個兒瞧着那女人說話還可以啊。”
“這年頭說話誰不會啊。”
另一名護士說話有些尖酸，撇着嘴，“不行，這事兒咱們可不能坐視不管。”
“哎，你想怎麽樣？”
“你可别胡來啊……”
最先走進病房的那個護士拍了拍錢偉媳婦二女兒的肩頭，“小姑娘，你出來一趟。”
“啊，怎麽了，姐姐，是不是我爸病不好了？”
錢偉家的孩子都懂事兒。
這會兒哪怕看出護士的臉色不好看，可還是很乖巧的喊着姐姐。
護士撇了下嘴，“和你爸的病沒關系，你媽呢，她不是說下午一定能拿錢來嗎，怎麽這都要到晚上了，人還不回來？”看着錢偉二女兒咬着唇，一臉緊張的樣子，護士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說實話，你媽是不是讓你在這裏看着，然後她覺得你是個孩子我們醫生沒辦法你，所以，她是不準備過來交錢了的，是不是這樣和你說的？”
“沒有，我媽沒這樣說。”
錢偉二女兒本來不想說什麽的。
畢竟她媽可是和她說了好些遍，她爸這病，還得指着人家醫院的人看呢。
可不能惹醫院的這些人生氣！
可一聽這護士的話，錢偉二女兒哪裏還忍不住？
氣呼呼的瞪圓了雙眼，“你胡說，我媽才沒有這樣說過，她她是去借錢了的，她說回來肯定會回來的。”
“那都說下午回來，怎麽人到現在還沒來？”
“我媽一定會回來的。”
錢偉的二女兒小臉通紅，嘴唇直哆嗦，眼淚在眼圈裏頭直打轉。
倒是身後趕過來的那個護士。
伸手拽了兩下同伴的衣服，低聲勸着，“你做什麽呢，和個孩子計較啥，這些都是大人的事兒，再說了，這不是外頭天不好，路也不好走嘛，說不定就是耽擱了呢？咱們再等等……”
“等啥等啊，就你好說話……”
兩個護士還在說呢。
身邊，錢偉二女兒的眼神已經落在了不遠處的樓梯口。
她嘴一張，“媽……”眼淚落了下來。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錢偉媳婦看着自家女兒的眼淚，腳一軟。
差點摔到地下。
“是不是你爸，你爸他怎麽了？”
“你這丫頭你别哭啊，你爸他到底怎麽了？”
錢偉媳婦是以爲自家男人的傷勢惡化，自家女兒所以才急的吓的哭呢。
“爸沒事，就是，就是我想媽了。”
錢偉的二女兒咬了咬唇，把話題岔開了過去。
可偏偏的，那個護士瞧着錢偉媳婦不冷不熱的開了口，“即然你人來了，那就趕緊去交錢吧，不然的話，我們可不好安排病人手術。你也不想他這樣拖着動不了手術，以後成一個瘸子或是截肢吧？”
“我我這就去，這就去。”
“二丫兒啊，你在這裏看着你爸，媽去交錢啊。”
“放心，媽很快就回來。”
錢偉媳婦一邊叮囑着自家女兒，一邊伸手去懷裏頭掏錢。
隻是這一摸，臉色猛的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