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川看着錢紅，語氣很是認真。
雖然隻是短短兩句話。
但是，卻也讓錢紅心裏頭暗自一凜：
對方這話的意思是想告訴她，她們家如何，和他們這一行人沒關系？
可是……
她眼角餘光看到沈小玲懷裏頭的孩子。
暗自扯了下嘴角。
沒關系嗎？
不過她也覺得自己是不能再多說了，擡頭朝着沈南川投去一抹勉強的笑，
“沈同志您多心了，小玲和孩子都是我們劉家的人，她們都來到這了去不進家門的話，您說以後這鄰居啥的怎麽瞧我們啊，還有大寶，他要是知道這些事情，得多傷心難過？”
“當家的，你不是老念叨着想見孩子嘛。”
“今個兒這孩子可算是來到了咱們面前，你看看，這可是咱們的孫女兒……”
沈小玲都懶得聽她車轱辘話來回的說。
直接把小五交給了許愛，起身看向了拼命遊說的錢紅，
“這位，大嬸兒，您這蹦前跳後，竄來竄去的倒底想要做什麽？”
“能明說嗎？”
沈小玲真的覺得自己簡直是聽煩了錢紅一句話拐着幾個彎。
翻過來複過去的說啊。
可煩了！
錢紅被沈小玲這話堵的，面紅耳赤。
好半響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能說什麽？
倒是一直站在她後頭的那兩個年輕的男女。
應該都是二十多歲這樣。
女孩子還要更顯的年輕一些。
早就瞧着沈小玲一臉的不快，這會兒應該是瞧着錢紅被沈小玲說的啞口無語。
她一聲冷哼，“可真是好大的威風呢，你這好歹的也是我們家的兒媳婦吧，我媽可是你的長輩，是你婆婆，難道你家裏人就是這樣教你對待自己婆婆的嗎？”女孩子一邊用着帶了滿是方言味的普通話指責沈小玲，一邊撇了下嘴，“還有那個小丫頭片子，她再怎麽樣也是我們劉家的孩子吧，你趁着劉大寶沒了，就這樣霸着我們劉家的孩子，還不讓她和我爸相識，不讓她見自己的爺爺奶奶家人……”
“你這個女人可真是惡毒！”
沈小玲聽着她這話忍不住氣的笑了起來。
什麽劉大寶沒了就霸着她們老劉家的孩子？
這女人是當她這個親媽也是死的嗎？
還有，就錢紅這個女人，她哪點有長輩的樣子？
還婆婆！
她連翻白眼都懶得避諱這幾個人。
就擺明了自己對着她們的不屑！
“你們都走吧，要不是瞧在大寶的份上，我就去告你們私闖民宅。”
沈小玲本來還想着和這一夥人掰開揉碎了的掰扯掰扯。
可是轉而一想。
她又有些意興闌珊了起來：
大寶都沒了啊。
她還計較個啥？
這些人啊，以後天各一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吧？
“你這是什麽話，難道你還要告我們不成？”
年輕的女孩子一下子就炸了起來。
差點沒跳腳。
擡手指着沈小玲，“我可是你小姑子，那是我爸，是你公公，你男人的親爹，我媽她……”
“我男人早死了，你們說你們是他妹妹公公的，我哪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沈小玲撇她一眼，揚揚眉，一臉真誠的提了個建議，
“要不，你下去問問劉大寶，看看這幾個到底是不是你說的那樣？”
“也不用他專門跑上來指認啥的，讓他晚上給我托個夢就成。”
劉美麗一聽這話，臉都白了。
繼爾是勃然大怒。
“你這個女人你怎麽那麽狠心腸啊，你竟然詛咒我去死！”
“哎，這話我可不認啊。”
沈小玲笑呵呵的看着對方，很是不贊成的否認，
“我連認都不認識你，就是罵也是你闖到我們的住處扯高氣昂的耍威風啊，我哪裏有詛咒你去死？”
“你别否認，剛才那話，那話我都聽到了，你明明就是說了！”
沈小玲對着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說了啊。
她就是說了！
别說她這會兒不想認，就是真的認了。
她能把自己怎麽樣？
“你，你這個女人……”
女孩子明顯沒想到沈小玲這麽厲害。
她媽不是說這個城裏的沈小玲好面子什麽的嗎？
怎麽這會兒瞧着，和她們村上長大的沒啥兩樣？
不不。
比她們村上的女孩子還要厲害！
“行了，都别吵吵了。”
劉大寶的爹深深的看了眼沈南川，最後，他把眼神落在沈小玲身上。
又看了兩眼被許愛抱着站的遠遠的小五。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響後搖搖頭，竟然就那麽背着個手轉身離去！
把個錢紅給氣的啊。
這老東西！
就是之前和沈小玲跳腳的那個年輕女孩子，都忍不住瞪圓了雙眼，
“媽，我爸幹嘛呢，他怎麽就這麽的走了啊？”
沒看到自己被個外人欺負了嗎？
他竟然就這麽不管不聞的轉身走人？
真是……沒用！
不得不說，錢紅給幾個孩子灌輸的心思很是成功。
早在不知不覺當中。
這家裏頭的幾個兒女都在心裏頭或多或少的瞧不起自己的親爹！
錢紅或者是看了出來。
或者是沒看出來。
不過她都是一概不理這些的。
本來就是他這個當爹的沒用啊，還怪孩子瞧不起他嗎？
“舅，舅舅，你們也在啊，不是，舅舅你怎麽在這？”
門口又出現了兩三個年輕人。
這次來的是年輕男人。
二十三四這樣。
雙方剛好在招待所門口撞個對頭。
劉大寶的爹停下腳步，雙手背在後頭，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便宜外甥，
“你來這做啥子？”
“對了，我娘，我娘她不行了，讓我來叫人呢。”
年輕的男人一拍自己的腦袋，差點忘了大事！
也不理看劉大寶他爹，伸長了腦袋朝着招待所裏頭喊，
“沈同志，沈同志您是住在這裏嗎？”
不等沈小玲幾個人出聲。
跟在錢紅後頭一臉緊繃的女孩子狠瞪了眼喊人的年輕男子，
“喊什麽喊啊，可真是煩，怎麽到哪裏都能遇的到你？”
“真是晦氣。”
女孩子一聽瞪大了眼，“你說什麽，有種你再說一遍。”
“我有沒種你自己不會看嗎？”
“滾蛋，王八蛋，下流！”
兩個人應該是不對付已久。
這一見面直接就開罵。
倒是另一側穿着黑色衣裳的年輕男人，拽了兩下自己的弟弟沒拽住。
隻能有些歉意的看向劉大寶他爹，
“舅舅，他就這脾氣一點就着，回頭我讓他給您陪禮……”
“你們兩個過來做什麽的？”
“啊，對了，我娘不行了，說是請沈同志還是大寶嫂子和孩子過去一趟。”
他瞧着倒是有幾分的憨厚相。
撓了撓頭，看向走過來的沈小玲幾人，直接就開了口，
“我嬸子說你們上次過去她也不記得啥，都沒看到孩子，這次清醒了，就想好好的看看孩子……”
沈小玲看着來人，一臉的狐疑，“你嬸子？”
“嗯，我們都喊她嬸子。”
因爲是後頭嫁過去的。
當時家裏頭的人都讓喊嬸子，他們也就一直喊了下來。
“你是說，她現在清醒了過來？”
“能認人了？”
“是啊，能認人了，我們來的時侯還嚷着說要吃飯呢。”
來人語氣說的有些高興，畢竟這麽多年的相處，劉姑姑也的确是幫了他們兄弟不少的忙。
能不死，還是别死吧？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這麽一門親戚的嗎。
如果劉姑姑走了，他們怕是就得和這麽一門親戚斷了關系！
所以，他是真的高興劉姑姑能清醒過來。
隻是看着他臉上的歡喜。
站在一側的顧海瓊卻是聽的眉頭一跳。
她忍不住看向了沈小玲，“即然這樣，那我和你帶着小五過去一趟。”
“我也去。”
開口的自然是沈南川。
他和顧海瓊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心裏頭都有了一個共同的認知：
劉姑姑這怕是，回光返照呐。
想到這種情形應該是保持不住太久的時間。
顧海瓊當下讓許愛和一一看住三個小的，又叮囑她們一定不能出去。
就在這招待所裏頭玩。
還答應二二和三三兩個小淘氣，等自己回來帶她們好好的去玩一天。
買好吃的！
才把兩個小丫頭給哄住。
站在一側對着沈小玲指責的那個女孩子看着這一幕忍不住眼底閃過一抹的嫉妒！
不過就是兩個小破丫頭片子。
費那麽多話做什麽啊。
不聽話？
一頓打不就是了！
劉美麗心裏頭酸的不得了，看着兩個扭着身子穿着小皮鞋，小紅裙子跑來跑去的二二三三。
眼紅！
哪怕錢紅很喜歡她這個最小的閨女。
劉大寶的爹也算是中年得女。
自然比别的孩子寶貝一些。
再加上後來這家裏頭的條件也比前頭那些年要好上一些……
對這個女兒就寬容不少。
以至于讓這個劉美麗的性子養的，頗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
就比如現在吧。
你說說，人家是寵着護着疼着自己的閨女。
礙着你哪裏的事兒了？
可是劉美麗卻偏偏的眼紅啊，就恨不得把那兩個不聽話的臭頭頭拽過來打上一頓。
出出氣啥的才好。
她眼裏頭的憤恨絲毫沒有掩飾的顯示出來。
不過這會兒也沒人注意她，所以沒人發現就是。
一行人是匆忙間直奔醫院。
劉大寶他爹本來是不想去的。
他覺得又沒讓他去，而且，自己這個妹妹啊，心裏頭裝的隻有他那個大兒子。
爲了那個逆子。
前頭那些年和他吵了多少架？
他現在也不想去見她！
倒是錢紅。
眼看着沈南川等人直奔去了車站。
眼珠一轉她也拽着劉老爹一塊跟着上了通往鎮子上的車。
反正她們也是要回鎮子上的。
車子開的不快。
走走停停的。
沈小玲有些心急，幾次張口想要催促司機開快點。
卻被她把滾到舌尖的話給硬生生咽了下去。
扭頭。
她看向神色淡淡，頭靠在窗子玻璃上，眉眼溫和的顧海瓊，
“嫂子，你說，她能挺的過這一關嗎？”
“夠嗆。”
顧海瓊搖搖頭，看了眼沈小玲聲音平靜，“如果照着你們之前所說的那樣，我覺得，老太太這次挺過去的機會不大。”昨天還不認識人，指着沈小玲兄妹和小五一塊罵，今天就突然清醒了過來？
不是回光返照就是昨天的瘋和神智不清是老太太裝的！
顧海瓊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應該是前者。
沈小玲抿了下唇沒出聲。
沒有什麽悲傷或是傷心難過的。
隻是心裏頭略微有些許的感慨罷了。
可憐，又可恨！
劉美麗就坐在顧海瓊和沈小玲兩人的另一側。
聽到姑嫂兩人的對話。
忍不住就是一瞪眼，她故意就喊了出來，“你們兩個說什麽呢，你們怎麽那麽狠的心啊，竟然詛咒我姑姑死，我姑姑都生病那麽可憐的人了啊，你們還不想着她有點好！”
“真沒見過你們兩個這樣黑心的女人！”
車子上不少的人聽到這話都帶着異樣眼神朝着顧海瓊兩人看了過來。
沈小玲臉皮薄，恨恨的瞪了眼劉美麗：
就你話多！
劉美麗一臉得意的挑釁她一眼。
你有本事你也說啊。
“行了，你和她計較什麽啊。”
顧海瓊拉了拉她的手，笑呵呵的，“反正這話咱們自己沒說，心裏頭無愧就好了。”
“再說了，你被瘋狗咬了一口，難道還追着瘋狗非得去咬它一口不成？”
顧海瓊這比喻太好玩。
聽的車子上不少人忍不住就是撲吃一樂。
鄉下人嘛，沒什麽心思，高興就是高興，想笑就是想笑。
一車人的哄笑聲中。
劉美麗氣的，坐在那裏全身直哆嗦。
“你罵我！”
“有嗎，我可沒罵你，整個車子上的人都聽着瞧着呢，這位姑娘，你就是想要碰瓷或是找碴啥的，也想點高明的法子啊。”顧海瓊眉眼平靜，語氣一派的認真！
“你剛才罵了，你罵我是狗，是瘋狗？！”
呵的一聲笑。
顧海瓊看着劉美麗輕輕歎了口氣，
“原來，這人真是笨成這樣的啊，你說你撿什麽不好，還有人撿罵？”
她這話一出口。
頓時就有人沒撐住笑了起來。
有人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怪聲怪氣的，“對啊，這位姑娘，人家啥時侯罵你了？”
“好像都是你自己說的吧？”
“可不是，這年頭，撿啥不行啊，竟然還有人撿罵！”
七嘴八舌中。
劉美麗畢竟是個小姑娘。
臉皮薄。
被大家的嘲笑聲和議論聲說的。
忍不住啊的一聲尖叫，“閉嘴，你們都給我閉嘴！”
這些人，太可惡了！
她跳起來就想跑，不過也就是這麽一跳她才反應過來。
自己還在車子上呢。
回頭，她惡狠狠的朝着司機那邊喊，“停車，停車我要下去。”
司機一開始沒理她。
劉美麗被氣的原地跳腳，把車子踹的咚咚響。
司機也氣極了起來。
惡狠狠的一扭頭，“你吵什麽吵，出了事情你負的起這個責嗎？”
“我讓你停車，我要下車！”
司機看了眼前頭的路，嘿了一聲，“你要下車是吧？”
“你趕緊給我停車，停車……”
司機看了她一眼，直接把車子停下。
咣當打開車門。
劉美麗恨恨的跺了下腳，“你們給我等着。”然後一頭沖了下去。
連司機都是和她們一夥的。
都不是東西！
就那麽怔神的當，劉美麗就擡腳跑了出去。
錢紅氣的啊。
想攔都沒來得及！
她正想着把劉美麗給勸住車子。
司機卻是猛的一加油門，車子直接就那麽沖了出去。
因爲開的有些快。
錢紅的腦門還在前頭的椅背上撞了一下。
不疼。
就是被吓了一跳。
“哎，你怎麽開車的啊，還有你停下啊，我女兒還在車子下頭呢。”
司機都懶得理她！
一個個的，想下就下，想上就上？
把他這個司機當成了她們自己的專職司機嗎？
他也是有脾氣的！
大半個小時過後。
車子終于在鎮上的停車站台停下來。
劉姑姑家的那個年輕一些的男子看着錢紅一臉的幸災償禍，
“劉美麗呢，她怎麽沒跟上來啊？”
“别在後頭出什麽事情吧？”
錢紅臉色鐵青，“老三，她好歹是你妹妹。”
“我才沒她這樣的妹妹。”
年輕男子瞪了眼錢紅，和他哥帶着顧海瓊一行人揚長而去！
－－－－－－題外話－－－－－－
今天三更。我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