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軒目光凝視着段若溪的身影，眼神已經發生了變化，不再如之前那般溫情寵溺，變得極爲平淡，仿佛看待陌生人一般。

眼前的女子，不是他的妻子段若溪，而是一位與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另一人，兩人的性格迥然不同。

似乎感知到秦軒的情緒變化，段若溪美眸看向秦軒，眼神竟變得通紅，輕聲啜泣道：“你就算不愛我了，但我們的孩子，難道你也不管了嗎？”

“爹，别離開我們。”旁邊的秦九陽看着秦軒搖了搖腦袋，那雙清澈的眼睛中透着一絲懇求之色。

秦軒目光看向秦九陽，原本堅定的内心又柔軟了幾分，這是他的孩子，體内流淌着他的血脈，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你若離開了，九陽便沒有了父親，你希望他這樣成長下去嗎？”段若溪繼續說道，臉頰上有着一行淚水，令人忍不住生出一絲愛憐之意。

一時間，秦軒陷入艱難的抉擇之中。

一邊是九域無數人的安危，一邊是血濃于水的親情，他該選哪一邊？

某一刻，秦軒忽然蹲下了身子，目光認真的看着秦九陽，聲音溫和的問道：“九陽，如果有一天你生活的家園被他人踐踏侵略，你會如何做？”

隻見秦九陽目光露出一絲思考之色，随後回答道：“這世上有太多人了，每天都有無數人死去，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隻要不是我的親人，我不會去救，讓他們自生自滅，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聽到秦九陽的回答，秦軒内心猛地顫了顫，目光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這張略顯稚嫩的臉孔。

他的孩子，竟然是如此的冷漠。

“若那些人有恩于你呢？”秦軒又問道，似乎有些不甘心。

“若救他我不會死，我願意去救，但如果要我以性命去替換，我不會去救。”秦九陽一臉坦然的道。

“爲何？”秦軒追問道。

“我隻有一條命，隻有活下去，才能創造更多的可能，而如果死了，便什麽都沒有了。”秦九陽的語氣極爲平靜，透露出一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成熟。

這一刹那，秦軒腦海中思緒混亂，仿佛有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在相互碰撞，想要壓倒對方，但都無法做到這一點。

“我修行至今，所遇到的艱難困阻無數，然而也遇到了不少貴人，焚老以損耗自身靈魂爲代價，數次救我于生死危機之中，老師爲了保住我的性命，不惜以身體去擋帝陵一掌，師尊将我從東皇皇朝救出來，不惜動用秘術，傷及本源……”

秦軒似乎在自言自語，楚楓、莫離殇等人，爲了給他報仇，不惜冒着生命危險進入昊天島，最終身份暴露，差一點便隕落在無涯海。

這些人，如果不是爲了救他，完全能夠安然無恙地活下去，然而他們還是這樣做了，義無反顧。

如今換作是他，竟然難以抉擇嗎？

一念及此，秦軒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笑自己太虛僞，自诩天賦無雙，絕代之姿，享受着他人用生命換來的成就，但在自己需要付出的時候卻猶豫不決，辜負了他人的恩情。

秦軒目光看着秦九陽，摸着他的腦袋叮囑道：“以後爹不在的時候，要好好修行。”

“爹……”秦九陽神色猛然一變，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你真的要抛下我們的孩子？”段若溪美眸通紅的看着秦軒，一如剛才那樣，想要用秦九陽将秦軒留下來。

秦軒目光淡漠的掃了段若溪一眼，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随後他腳步向前踏出，身形隐入虛空之中，淩雲等人也跟着離開了皇宮。

…………

九域之地如今已是狼煙四起，目光所及之處，盡皆布滿了戰鬥留下的痕迹，一道道深深的溝壑橫亘在大地之上，觸目驚心。

在淩雲去天羽國找秦軒的時候，刀劍神宮、大日神雷宮、寒冰神宮相繼被攻陷，神宮所在之地被夷爲平地，而火神宮和封印天宮目前正在激戰之中，被無涯海諸多勢力圍攻。

雲崖山，相天宮所在之處。

相天宮如今算是九域勢力的大本營，彙聚着各方勢力的強者，已經被攻陷的四座神宮的強者大部分都趕來了這裏，欲與諸勢力強者結成聯盟，等待機會發起反攻。

此刻，天機老人坐在最前方的席位上，身穿一襲白色長袍，雖然眼神依舊明亮，但那蒼老的容顔上明顯能看到幾分疲憊之色，這段時間他爲了九域的安危，可謂是殚精竭慮，損耗了不少心神。

下首的位置則是各大勢力的強者，聖人坐在最前方，其後才是帝境和帝境以下的人物。

四大神宮的強者坐在四大方位，隻有數百人，如今每個神宮也隻剩下十幾位聖人，大多數都是帝境人物，修爲并不強。

劍無痕、莫離殇、白仞寒和雁水柔等人都在這裏，不過情緒都極爲低落，他們親眼看着自己的親人死在面前，卻無能爲力，可想而知這對他們的打擊有多大，一時間根本無法走出悲傷的情緒。

至于神宮以外的其他勢力，到場的力量則更爲薄弱了，隻有極少數的勢力擁有聖人坐鎮，大多數勢力都沒有聖人，最強者便是大帝。

然而并非這些勢力原來就沒有聖，而是那些聖人爲了護送他們脫離險境，最終喪命于戰鬥之中。

“天機前輩，如今火神宮和封印天宮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如果我們不派人前去相救，恐怕他們也要被攻陷了。”一位刀劍神宮的聖境長老看向天機老人開口說道，語氣極爲急切。

“此事必須深思熟慮，計劃周全，否則便是無端送命。”天機老人看向那人回答道。

“然而時間有限，再猶豫就來不及了！”那聖人繼續催促道，希望天機老人盡快發兵相救。

“我倒是認爲，不必去救人。”隻聽此時，一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從另一處方向傳出。

刀劍神宮長老目光看向那說話之人，眉頭緊皺，問道：“你的意思是，看着他們送死？”

“無涯海的力量數倍于我們，如果正面碰撞的話，無異于以卵擊石，你想要送死，我們可不會陪你去送死。”對方臉色冷淡的回應道，此人來自落雁仙宮，也是一位聖境的長老。

“懦弱無能！”刀劍神宮長老諷刺一聲。

“我懦弱？”落雁仙宮長老的身上，一股強大氣息遽然間釋放而出，似乎怒不可遏。

他并非懼怕死亡，隻是不想白白送死而已，而且已經有四座神宮被攻陷了，其他神宮都不可能保得住，即便是相天宮，最後也可能是相同的命運。

既然如此，去救援又有何用？

到頭來，還是隻有被滅掉的份。

許多人默不作聲，事實上，他們都贊同落雁仙宮強者的話，他們剛死裏逃生，如今又要他們以身涉險，當然不願意這樣做。

到了現在這等境地，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宗門、勢力，早就該抛在腦後了。

“我去救！”

伴随着一道洪亮的聲音傳出，數股強大無比的氣息從虛空中彌漫而來，頓時滿座皆驚，目光紛紛朝一處虛空望去。

隻見數道身影從中走出，當看到最前方的一道白衣身影之時，許多人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狂喜之色，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