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無需這般多禮,坐吧。”
聽得這話,王婉清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起身坐到了一旁,隻是那一雙手卻是忍不住在袖子底下緊緊地攥住了。
往日裏她從丫鬟的嘴裏聽到的消息,遠遠不及今日見到莊月蘭來的震撼。
上次她見到莊月蘭,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可那時的莊月蘭跟現在的模樣,簡直就是天差地别!
先前她聽丫鬟說她見好,還有些不以爲意,畢竟就算是好,在服了劇毒之後,又能好到哪裏去?
可現在看莊月蘭,她卻是心中忍不住打鼓了。
别的不說,但她現在這氣色,說是一個正常人都有人信的。
到底是藥效過了,還是那兩個小蹄子壓根沒給她下藥?
亦或者,她如今這幾次外出,是因爲偷偷找了什麽神醫看診?!
這些念頭幾乎将王婉清給吞噬,連帶着莊月蘭叫了她幾次,她都沒有聽到。
直到莊月蘭蹙眉提高了聲音,問了一聲“姨娘在想什麽?”
王婉清這才回過神來,帶着一抹近乎倉惶的微笑掩飾道“沒,沒想什麽,隻是昨夜裏沒睡好,有些沒精神,請夫人恕罪。”
聞言,莊月蘭倒是沒說什麽,隻是将方才的話繼續說了一遍“今年事務繁雜,我的精神不大好,節禮之事便由你們三個看着張羅便是,我最後看一眼便是了。”
王婉清原本心中就五味陳雜,驟然聽到這話,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隻是她反應極快,瞬間便調整了自己的神情,帶着讨好笑容道“大小姐如今大了,知道幫夫人打理家務了,不像妾身那個混賬,還日日隻曉得玩鬧呢。”
可心裏卻是不由得驚疑不定,這兩年節禮的事情都是自己一個人來處理的,有時候迎來送往的,若是老夫人身體不佳,也會讓她代爲接待。
往年這麽多事兒都沒能讓她亂了陣腳,怎麽今年還是一樣的東西,就被莊月蘭說成是事務繁雜了?
這分明就是明着要分她的權力啊!
難不成,是她察覺到了什麽?那……毒藥的事情她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王婉清恨不能在莊月蘭的臉上盯出一個花兒來,然而莊月蘭卻依舊是那一副和善的面孔,帶着溫柔的笑容道“我的精神不濟,這丫頭又是個頑劣的,原先隻顧得舞刀弄槍的還省心,今年竟想着要禍害家務事了。隻能勞煩二弟妹跟着一起費心,還望你不要見怪才是。”
她這話一出口,頓時惹得劉月娘輕笑道“大嫂這哪兒是讓我不要見怪,分明是在顯擺着。可憐我養的那個混世魔王,文不成武不就,倒是讓我瞧着大嫂隻有羨慕的心,卻沒有這個福分了。”
她這一通說笑,引得莊月蘭笑的不能自已,指着她道“二弟妹這張嘴可叫我怎麽說好?”
一旁的秦懷玉也掩嘴笑道“二嬸,您這話我可記下了,待會便回去跟那位‘混世魔王’說,這新稱号可是您給的,保管她得給您鬧。”
“瞧瞧,這才是親女兒,護娘護的多厲害?得了,我這心裏啊,越發的冒酸水了。”
劉月娘打趣的話,越發讓莊月蘭笑的不行,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笑着沖一旁的莊嬷嬷道“嬷嬷,咱們小廚房不是做了芝麻糖麽,端過來給這位二夫人吃,求她上天言好事!”
這是舊習俗了,每年年末時,家家戶戶都會拿芝麻糖塗到竈王爺的嘴唇上,以求他嘴上有蜜“上天言好事”,不在玉皇大帝的面前說壞話。
她這話本就是打趣兒的,一旁的劉月娘知趣兒,笑眯眯道“那感情好,來大嫂這兒一趟,可不能空手走,嬷嬷,一盤可不夠,待會再裝食盒一盤,我留着回去吃。”
聽得這話,室内幾人越發笑了起來。
一旁的王婉清也陪着笑,心裏卻是黃連一樣的苦,捎帶着幾分不安。既惱恨莊月蘭這決定,又擔心她們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在府上做的手腳,因此頗有幾分心神不甯。
她心中慌亂,面上雖然不顯,可端茶的時候,卻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将茶水濡濕了一片衣服角。
見狀,莊月蘭關心的問了一句,又吩咐下人送她去換衣服,王婉清帶着幾分讪笑道“方才聽得可樂,倒是沒留神手中的杯子,夫人莫要怪我。”
聞言,劉月娘但笑不語,莊月蘭關切了兩聲,見王婉清執意不要換衣服,便笑道“拿個湯婆子給姨娘暖着吧,不然濕衣服貼肉,對身子不好的。”
瑤琴得了話,三兩步過去取了湯婆子來,王婉清笑着道了謝,又連連說是自己添了麻煩。
這室内本就不冷,有了湯婆子暖着,不過片刻功夫衣服就幹了,隻是她今日穿的淺色衣服,倒是将那一塊痕迹越發明顯起來。
王婉清經了這事兒,倒是打起了幾分精神,将自己的情緒越發的收斂了起來,不敢再叫人發現自己的一樣。
秦懷玉坐在一旁,瞧見她這個神色,心中冷笑一聲,并未說話。
不多時,莊嬷嬷便帶着下人将往年的禮單和今年預備下的冊子一并拿了進來,給主子們過目。
莊月蘭倒是也不厚此薄彼,除卻秦懷玉要求的王侯府上的節禮,其他的便由着王婉清跟劉月娘各自分了大半去,剩下的那些便是莊月蘭歸置。
雖說莊月蘭說事務繁雜,但其實這活計并不難做,再加上有往年禮單的對比,秦懷玉對于那些世家之間的關系又已然了如指掌,不多時便将手邊的幾家要送的節禮預備起了。
最後一家才是淮安王府的,她對比着往年的節禮,想了想,到底是将自己快要做好的枕頭給添了上去。
這東西并不是府庫裏的東西,秦懷玉原本想着以自己的名義送過去的,隻是後來到底覺得不妥,這才想着借府上的禮單避嫌。
如今借着平原侯府的名義送過去,既全了自己的一片心思,又省的師出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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