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角還帶着先前未曾退卻的笑容,隻是那一抹笑意卻仿佛是僵在臉上一般,顯得分外不協調。
往日滿是狡黠的眼睛裏,此時卻慢慢的滲出淚水來,因倔強的不肯落下來,便讓那眼眶越發紅的駭人。
最後一抹夕陽被黑暗吞噬,夜晚終于到了。
……
傍晚秦懷玉回來之後,便跟莊月蘭說了明日張成林要來的事情,得了這消息,莊月蘭自然是高興的,早早的便吩咐丫鬟們下去準備,務必不能讓那位神醫覺得被慢待。
畢竟且不論他對自己的救命之恩,單說女兒拜了對方爲師父,又對她幫助頗多,鎮國公府于情于理都是要好生招待對方的。
見莊月蘭這般,秦懷玉也不由得笑了笑,道“母親放心,師父他不挑這些理兒的。”
聞言,莊月蘭卻是笑着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師父不挑理,那是他爲人大度,但是這不代表咱們府上就可以随意對待。”
貴客上門,國公府上怠慢了那才是贻笑大方呢。
見狀,秦懷玉也不再跟她争辯,隻是笑道“其實最主要的還是給您診脈,雖說我瞧着您是無礙了,但說到底,我隻學了個皮毛,究竟如何,還是得師父看過才能确定。”
倒不是她不相信其他的大夫跟自己,實在是張成林的醫術太過高明,讓她現在下意識拿旁人跟師父比對,便更覺得對别人失去了信任了。
所以縱然那些人都說母親好好兒養着便可,秦懷玉是還是覺得不放心。
莊月蘭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因笑着點頭道“你放心,我心裏有數的,更不會忌諱這些。”
再說了,便是爲了夫君跟這一雙兒女,她也得好好兒的珍惜自己這條命。
秦懷玉聽得她這麽說,便也放下心來,略微坐着跟她說了一會兒話,眼見得時候不早,便起身回了聽風閣。
卻不知她走之後沒多久,秦老夫人便來了滄瀾院。
莊嬷嬷來回禀的時候,莊月蘭都預備睡下了,下午的時候秦毅有事情出去,臨走之前便說後半夜才會到家,讓她不必等着。
因此莊月蘭隻讓人留了外室的燈,老夫老妻了,她也沒打算等秦毅到後半夜。
誰知才準備拆頭飾,便見莊嬷嬷快步走了進來,輕聲道“夫人,老夫人來了,已經到院外了。”
聽得這話,莊月蘭微微一愣,下意識問道“她來做什麽?”
她才說了這話,就聽得門外腳步聲匆匆而來,繼而便見那門簾挑開,正是秦老夫人走了進來。
不管先前有過多少龌龊,對方到底是長輩,沒有徹底撕破臉,那莊月蘭便還得維持着面子上的工程。
“母親怎麽來了,若有事情,着人說一聲,兒媳去您那裏便是了。”
莊月蘭一面說這話,一面站起身來,過去要扶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的臉色倒是還好,隻是笑道“我前兩日不大舒服,竟連你的生辰也錯過去了,如今想起來,給你補一份生辰禮物來——你不會嫌棄我送的遲了吧?”
聞言,莊月蘭頓時笑道“不過一個生辰罷了,母親竟還惦記着,兒媳歡喜還來不及,哪裏會嫌棄呢。”
她說着,見下人送來禮物,便讓莊嬷嬷好生收着,一面吩咐下人去沏了茶來。
待得茶水端上來,秦老夫人喝了一口,這才跟她聊起了家常“聽說那日來的人不少,懷桑年紀也不小了,可有合适的?”
這事兒沒必要瞞着,莊月蘭便也照實說了,隻道“倒是有一戶人家,是骠騎将軍的女兒,名喚展雅文。瞧着姑娘倒是不錯,隻是夫君說再看看,若是合适了再商談下一步。”
眼下雙方都已經接觸過,至少這一次見面是十分愉快的。
不過還沒有定下來,話便不能說的太滿,否則一旦不成,那姑娘家的名聲也是要被玷污的。
聽得這話,秦老夫人慢慢的點了點頭,聲音倒是格外的溫軟“嗯,我倒是見過那展家姑娘,的确不錯,你倒是有眼光。”
對于她這話,莊月蘭隻是笑一笑,并沒有接話。這個婆婆她還是了解的,越是這樣溫和的跟自己說話,那便越是帶着目的來的。
秦老夫人跟她說了一會兒,見她不是笑就是點頭,明明瞧着格外的恭順,偏偏叫人心裏不舒坦。
她便也懶得再兜圈子,将茶盞放在桌子上,這才道“其實我今日來,倒是還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見她終于開口,莊月蘭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臉上笑意不變,溫聲道“母親有什麽要求盡管提,隻要能辦的,兒媳一定盡力的辦。”
這話跟沒說一樣,秦老夫人心中皺眉,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隻是道“三房裏的這些孩子們,二房三房的幾個都還小,唯有你們大房的三個孩子,因着早先時候老大在外面打仗,倒是耽誤了他們的親事。”
她一面說,一面看着莊月蘭的神情,慢慢道“按理說,你是做母親的,他們的親事都是你來過問。不過我瞧着你平日裏事情也繁雜,懷桑懷玉是你親生的,唯有紅鸢是個庶女,原也不需要費太多心思。所以我便自作主張,給她也相看了幾戶人家,你不介意我這個老婆子多管閑事吧?”
聽得這話,莊月蘭神情淡淡,道“這一點母親請放心,不管府上發生過什麽,總歸怪不到一個孩子的頭上,再者女子嫁人是一輩子的大事兒,我也不至于爲難她。”
她還以爲秦老夫人前來是有什麽事情呢,原來是知道自己在給懷桑懷玉看親事,生怕委屈了那個秦紅鸢,所以特地過來提醒自己來了!
且不說她還辦不出拿女子親事做手腳的龌龊事,便是做了,她是嫡母,誰又敢說什麽?
這秦老夫人巴巴的過來說道這個,倒還真是親疏有别!
莊月蘭心中更覺得寒心,隻是到底沒說太難聽的話,可那意思秦老夫人卻是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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