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原本以爲,自己說出這麽一番話,莊月蘭哪怕是不被吓唬到,至少也會退讓一步。
然而她卻沒有想到,對方的态度居然這麽的狠。
而且這叫什麽話?
“莊月蘭,你這可是大不敬!”
見秦老夫人氣得發抖,莊月蘭反而笑了,隻是眸子裏的光芒卻是格外的冷冽:“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秦老夫人突然生出一種濃濃的無力感。
她一直以來都不把莊月蘭放在眼裏,借着長輩的名義來施壓,而對方的逆來順受,被她誤以爲是好欺負。
但其實,莊月蘭又怎麽會是好欺負的呢?
生于清河莊家,夫君是鎮國公,連女兒都是未來王妃。而自己呢?這個長輩還來的名不正言不順!
一個繼室,若是秦毅真的不想認她,她這個婆婆的譜兒擺了也沒人理會!
念及此,秦老夫人越發的有些心慌,下意識辯駁道:“我不過是去見了孫女兒一面,如何就至于這麽嚴重的後果了?我告訴你,分家是不可能的,我絕對不同意!”
她得咬死了牙關,說什麽都不能分家,不然以後秦宣就再也沒有這麽便利的大樹可以遮風擋雨了。
危機關頭,秦老夫人的腦子又重新好用了起來,她盯着莊月蘭,試圖緩和氣氛,又道:“我知道你跟鸢姐兒一直不對付,她現在對外已經是個死人了,便是先前有多少恩怨,如今爲什麽不能一筆勾銷呢?”
然而對于她這話,莊月蘭卻隻是冷笑,道:“您倒是提醒我了,一個死了的人,本來就不該出現在世上,是我大意了。”
她早先就不應該有仁慈之心,不然也不會害得女兒今日險些不測!
一想到這裏,莊月蘭就覺得十分陰郁,恨不能現在就去手撕了那秦紅鸢。
而莊玉蘭的表情,卻是讓秦老夫人心裏咯噔一下。
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顫聲問道:“懷玉怎麽了,她出什麽事兒了?”
不對,尋常的時候莊月蘭不會這麽跟自己講話的,除非自己碰到了她的逆鱗。
而她的逆鱗,很明顯就是秦懷玉。
聽得秦老夫人這話,莊月蘭隻是淡淡道:“若我的懷玉真的怎麽了,現在我就不會這麽心平氣和的跟您說話了。”
然而這話,卻反而更加證明了,秦懷玉恐怕出過事兒,或者說險些出了事兒。
再聯想起來秦紅鸢這反常的舉動,秦老夫人哪裏還不明白,自己這次,怕是又被人給利用了。
玩鷹的被鷹給啄了眼,且還不止一次,這讓秦老夫人十分憤怒。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卻是平息莊月蘭的怒火。
至少,得先将自己給摘出去。
“懷玉沒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秦老夫人歎了口氣,緩和了語氣道:“莊氏,你也知道,我這個做祖母的,一向是疼愛兒孫的,咱們府上隻這幾個女孩子,我哪個不是眼珠子一樣的疼愛?鸢姐兒當初做錯了事情,我知道懲罰她是對的,可終歸心腸軟,想着見她一面又如何?如今雖然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你因爲她而怪罪到我的頭上,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秦老夫人一輩子了,何嘗說過這麽低聲下氣的話,今日若不是情勢逼人,她也不會如此。
要是以往,莊月蘭說不定就會給她面子,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一想到秦懷玉爲此遭遇了什麽,她就恨得牙根癢癢。
眼前這老太太說的好聽,可莊月蘭跟她打了一輩子的交道,哪裏不知道她是什麽德行?
現在倒是想要一門心思的把自己給摘出來,但莊月蘭敢發誓,這老太太當初必然是奔着有什麽好處去的。
今日能夠害秦懷玉一次,他日就能兩次三次。
所以莊月蘭懶得跟她理論這麽多,隻是沉聲道:“您說我大不敬也好,說的别的也罷,但是今日,我隻是過來告知您一聲,這兩日就請宗族裏的人過來做一個見證,這個家咱們分定了!”
秦老夫人沒想到她現在居然軟硬不吃,被這話給氣到,咬牙道:“莊月蘭,您敢分家,我就吊死在這甯安堂!”
她這話就是威脅,莊月蘭絲毫不被危險,然而冷笑道:“好啊,那我一定給您大辦喪事,不辱沒了您的氣節。”
這話一出,秦老夫人氣得臉都白了。往日裏莊月蘭瞧着對誰都和和氣氣的,誰知道骨子裏竟然是這樣一個東西。
她指着莊月蘭了半日,連說了好幾個“你”字,恨聲問道:“你一定要鬧得這麽僵麽?秦毅呢,我倒是要問問他,這事兒他就由着你來胡鬧麽!”
聞言,莊月蘭嗤了一聲,道:“您放心,他若是來了,隻會比我說的更過分。”
自己的夫君自己了解,那才是真真兒将女兒當成心肝來疼愛的。若是秦毅知道今日秦懷玉發生了什麽事情,怕是得去活劈了顧明珏跟秦紅鸢不可。
所以她不能說,倒不是因爲怕了誰,隻是不願意在兒子婚事之前添這麽多的糟心事兒。
仇人可以一個一個的收拾,天長日久的誰都跑不掉。
但是這個家,現在卻必須得分了。
因此莊月蘭毫不在意秦老夫人的态度,頓了頓又繼續道:“您也不必覺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這事兒到底是因爲什麽您自己個最清楚,何必掩耳盜鈴?分家的事情由不得你,我言盡于此,先走了。”
現在對于秦老夫人,莊月蘭心裏恨透了,自然也懶得再跟她維持面子上的工程。
眼見得莊月蘭就這麽走了,秦老夫人隻覺得自己兩隻腳似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到了現在還沒有落到實地上的感覺。
然而那眼前卻是一片昏黑的,她沒有想到,自己隻是出去見了一趟秦紅鸢,回來就發生了這麽不可收場的事情。
念及此,秦老夫人頓時厲聲喊道:“金苗,進來!”
金苗方才在外面聽着裏面的動靜,一顆心都發顫,卻沒敢仔細去聽。這會兒聽到秦老夫人叫自己,連忙進來問道:“老夫人有什麽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