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到登州城的時候,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屍橫遍野,民不聊生,兩世爲人,她第一次知道了什麽才是真正的民間疾苦。
而這一個多月以來,給秦懷玉所帶來的變化是十分大的。
所見多了,所思所想也與前世截然不同。
而最大的一點改變便是,攜恨歸來之時她不願意見顧明珏上位,勢要将他拉下馬,是因着心中的恨和不甘。然而現在她不願意,除卻這個原因之外,更多的卻是不忍百姓受苦。
那樣一個國君,給百姓們隻會帶來災難。
見秦懷玉滿臉感歎的模樣,顧明淵卻隻是溫柔的注視着她,彎唇道:“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隻是這話,卻不知是說那些百姓們,還是說他二人。
秦懷玉無意中撞進他的眸光之内,瞬間覺得心跳加快。眼前男人的目光太過溫柔,讓她幾乎想要溺斃其中。
她咳了一聲,有些臉紅的别過頭。
顧明淵看出她的情緒,輕笑了一聲,當先往前走去:“走吧,咱們回去。”
……
到了第三日上,一大早下人們便将東西都給歸置到了馬車上,孫虎他們分成前後兩撥人馬,護送着秦懷玉等人回京城。
董林氏帶着董白前來送她,董林氏還好,董白卻是哭得跟淚人似的,抱着秦懷玉不想撒手。
自從見到董白開始,他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何曾有過這樣孩子氣的模樣,但也正是因爲如此,更讓秦懷玉愛憐不已,笑着哄道:“好了,等你再大些的時候,就去京城看我好不好?”
這話她前幾日就說過,但當時董白隻有了概念她要走,現下卻是親眼看着對方離開,心裏難受難以言表。
最後還是董林氏笑着将他抱在懷中,道:“瞧這孩子,讓您看笑話了。”
秦懷玉笑着搖了搖頭,拍了拍董白的肩膀道:“秦姐姐在京城等着你呢,你要快些長大,到了京城出人頭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她曾經跟董林氏聊過這件事情,自然知道董林氏是有心讓兒子走仕途的,所以才這麽說。
董白果然鄭重的點頭道:“秦姐姐放心,我會的!”
這是他頭一次這麽叫,隻覺得這個稱呼甜到了心裏。
秦懷玉倒是不以爲意,笑着跟他拉了勾,見天色不早,方才揮别他們母子上車去了。
馬車經過登州城門的時候,秦懷玉看了一眼外面,還是忍不住感慨的歎了口氣。
當初來的時候,她不曾想到會見到那樣慘烈的場面;而如今離開的時候,更不曾想到這個登州城可以恢複的這樣快。
不過,能夠得以見這一幕,真好。
爲了避嫌,這一路上秦懷玉都是單獨在馬車内,至于顧明淵,則是跟着侍衛們一同騎馬回去。
偶爾在車内無聊了,秦懷玉便偷偷地将馬車簾子掀起一角,欣賞外面的沿路風景。
不過最多可以看到的,還是顧明淵。
每每秦懷玉往外看的時候,顧明淵便會放慢速度,起初還會問她是不是有什麽需要,到了後來,知道她隻是單純的想要看風景,便不再問了,隻是那馬兒速度很明顯放慢,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雖然沒有對話,秦懷玉隻看着他的身影,就覺得心中一陣歡喜。
先前不覺得,可自從她日漸看清楚自己的心之後,便知道自己徹底的栽進去了。
秦懷玉并不抗拒這種感覺,相反她很确信顧明淵的爲人,所以便越發的放任自己的目光落到對方的身上。
倒是顧明淵先忍不住了,感受着某個人目光不住地投過來,他以手握拳輕咳了一聲,讓馬兒走到她的車窗外,低聲問道:“看什麽?”
見自己被抓包,秦懷玉頓時便放下了車簾,可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便将車簾給掀開一角,輕聲笑道:“在車裏太無聊了,我四處看看風景。”
隻不過,她的風景不是周遭所見,而是顧明淵罷了。
顧明淵自然聽懂了她的潛台詞,勾唇一笑,縱容道:“你呀,看吧,若是無聊了,就下來走走。”
秦懷玉笑着應了,将車簾放下,忍不住的捂住了心口,隻是那一雙好看的眉眼卻是彎成了月牙。
……
這一路上風平浪靜,起初的時候顧及秦懷玉是女子,衆人都放慢了腳程。秦懷玉發現之後,特意找了顧明淵說了此事:“長清,還是讓他們正常趕路吧,再有小半月就是中秋了,咱們總不能在路上過節。”
中秋節向來是團圓的日子,要是就這麽在路上耽誤了,那也不像話。
顧明淵确認了她坐車能夠承受得住趕路,方才吩咐人加快了速度。
饒是如此,趕到京城的時候,也已經八月初九了。
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此時離京城還有百十裏地,眼見得今日是趕不到了,顧明淵索性帶着一行人去了驿站住下。
爲怕秦懷玉的身份暴露,她還是以男裝示人,一行人約莫三十出頭的人數,爲首的人顧明淵,驿站的官員們自然不敢詳細盤查每個人的身份,便叫她給混了過去。
現下快到中秋,驿站的官員并不多,所以房間十分充足。秦懷玉得了一個單間,正巧就在顧明淵房間的旁邊。
此時正好是飯點,飯菜都是做好的。但是這次前來住的可是淮安王,那些官差們都不敢大意,連忙吩咐人現做了飯菜給他們端了過去。
這些時日衆人在一起吃飯慣了,都在大堂待着,唯有顧明淵帶着秦懷玉先上了樓。
官差們将飯菜放下就出去了,沒了外人,二人相處倒是自在了許多。
隻是一想到明日回了京城,她跟顧明淵便不能這麽随意的朝夕相處,又覺得有些舍不得,拿着筷子吃飯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見狀,顧明淵給她夾了菜,一面問道:“怎麽,有心事?”
聞言,秦懷玉這才回過神兒來,搖了搖頭笑道:“沒有,你的事情可都處理妥當了?”
早在登州的時候,他那幾日特别忙,時不時的會傳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