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兒,又道:“因着此事是六皇子督辦的,他倒也算明智,并未放任此事鬧大,而是很快便将事情給壓了下去,故而百姓之中倒是沒什麽風聲流傳出來。自然,上不可瞞,想來該知道的必然也是知道的。除此之外,京城中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足一提。”
聽完他的話,秦懷玉微微的蹙了蹙眉。
這倒是跟顧明淵說的分毫不差。
不過,越是因爲顧明珏的辦事态度,越是讓她懷疑起了對方。
畢竟,以她對顧明珏的了解,對方絕對不是那種兄弟友恭的人,相反,隻要給他機會,他就恨不得撕下對方一塊肉來。
這事兒若是他放任鬧大,說不定倒還跟他沒關系。但是顧明珏及時的将事情壓下去,在她看來,便是在給皇帝面前留一個辦事妥帖的好印象。畢竟,碑文這種事情,百姓知道不知道無所謂,隻要皇帝知道就夠了!
念及此,秦懷玉又沉聲道:“你着人去盯着六皇子府,看他近來有沒有什麽動向。還有,留意府上最近可有出了什麽事情,一旦有消息,速來回禀。”
那管事得了話便出去了,秦懷玉則是捏着手邊的茶盞蓋子,陷入了沉思。
不知爲何,她心裏總有一種隐秘的感覺,顧明珏現下的舉動,讓她有一種超出了控制的恐慌。
分明那人已經被打壓到了谷底,怎麽會突然之間就開竅似的反彈了呢?
有那麽一瞬間,秦懷玉忍不住懷疑,難不成,是他也跟自己一樣,重生了?
這個念頭一起,秦懷玉便微微的搖了搖頭。
不像。
若是顧明珏真的重生,怎麽可能會隻在背後攪弄風雲?這實在不像他的風格。
現在隻有兩個解釋。
其一,便是這事兒跟顧明珏逃不開關系,他身後有高人指點;
其二,則是自己想多了,背後之人根本不是顧明珏。除了他們博弈的這幾方人馬,還有一個幕後的隐藏力量。
雖然前世裏她從未發現這等人,但今生改變的事情太多,這個解釋未必說不通。
但有一點是可以确定的,不管真相到底是哪一種,對于顧明淵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念及此,秦懷玉越發覺得心中有些不安。
雖說重生之來,她從未想過用自己的先知去改變仇人之外的事情,但若真的因爲她而讓顧明淵陷入危險之中,那她怎麽都不能原諒自己的。
秦懷玉歎了口氣,在房中坐了一會兒,想了想,又将錦詩叫來,吩咐了幾件事,末了又道:“此事查的時候務必小心,不要讓人知道了風聲。等有了結果,立刻過來回禀我。”
待得錦詩去了,秦懷玉喝了一口茶,平複了心神,低聲呢喃道:“但願,事情不要如我所想。”
……
自從秦懷玉讓管事的派人去盯着六皇子府之後,一連三日,那裏什麽動靜都沒有。
而錦詩這邊,卻給她帶來了個不大好的消息。
“王妃,這是您讓奴婢打聽到的,如今京城中往來的官職變動,都在這裏了。”
秦懷玉點了點頭,從錦詩手中接過來,仔細的看了過去,卻隻覺得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本讓錦詩去查京城往來變動,隻是爲了心中有個底兒,可現下看了之後,卻讓她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因着年末到了,待得吏部考核之後,官員會出現大幅度的變動,而這個時候,便是各個勢力安插自己人選的最好時機。
前世裏,這次人才變動,顧明珏得了先機,大部分職位都被他給奪了去。但因着那時候的鋒芒畢露,導緻那時候的顧明珏反而栽了個跟頭。
秦懷玉也是臨時想起來這件事情,所以便讓錦詩去查,然而這個結果……
卻與前世裏幾乎完全不同了。
這上面關鍵職位的變動裏面,大多數都被二皇子顧明勵攏了過去。
雖說二皇子成了瘸子,但他的外祖卻是當朝左相,在朝中頗有地位,且母妃又是淑妃,乃是如今宮中品階最高,還得聖寵的。
這次職位的變化裏面,至少從明面上看來,他是此番獲利最多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中立派的臣子們也得了利,相比較下來,顧明珏那幾個明顯邊緣化的官職變化,倒是沒有那麽明顯了。
雖這樣算下來,得利的除卻二皇子一派,便是中立派的臣子們,顧明珏得到的那幾個職位雖然不大明顯,但也并非安全。
反倒是顧明淵,此番他并未參與,卻反而成了損失最大的那個。
出風頭是錯,但……不參與,就代表會失去一部分勢力。
念及此,秦懷玉越發覺得頭皮發麻。
事情好像真的被她給說中了。
這次官職調動裏面,至少目前的局面上來看,獲利最多的并不是顧明珏,而且加上今生很多的變故,現下與前世不同的是,二皇子身後有左相撐腰,即便是真的謀了這些肥缺,也并不一定會被皇帝責罰。
何況此番二皇子才受了委屈,皇帝爲了安撫他,必然也不會拿這些事情來爲難他。
也就是說……
她先前大抵是猜錯了,顧明珏應當是沒有參與到這些事情裏面去,因着自己的變化,真的導緻了這裏面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勢力。
而着一股勢力,極大的可能性是屬于二皇子的。
一想到這裏,秦懷玉頓時覺得有些坐不住,因沉聲道:“我知道了,王爺在哪兒?”
聞言,門外的錦書頓時應聲走進來,恭聲道:“回王妃,王爺在書房呢。”
秦懷玉點了點頭,起身道:“換衣服,我要去見王爺。”
不管如何,她得跟顧明淵說一說此事。
别的不說,但是這些官職調動算下來,顧明淵是損失最大的那一個,她得問問顧明淵的想法。
哪怕他沒有登上皇位的念頭,也絕對不能讓顧明珏顧明勵之流上位!
若說是在之前,秦懷玉心裏隻有複仇一事,隻要顧明珏得了報應,誰當皇帝她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