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底還是殘存着幾分理智，雖然十分生氣，也沒有真的舍得将顧明淵給扔進大理寺去，畢竟現在還是除夕呢。
因此他頓了頓，又改了話：“将他們兩個給朕帶到修身殿去，事情了結之前，就給朕好好兒的在那兒反省吧！”
那修身殿乃是皇子們的寝殿之一，正是當年顧明淵所住過的地方。
皇帝将人趕到那裏去，日後若是真的查出來這事兒跟秦懷玉無關，今夜的事情也不會對她們造成什麽影響。最關鍵的，是不會給顧明淵造成影響。
但皇帝到底是覺得心中那口氣咽不下，複又指着秦懷玉道：“若是此事當真與你無關且還罷了，若是你做的，朕絕不饒你！還有，你最好祈求婕妤無事，否則的話，她腹中孩子的下場，便是你的下場！”
聞言，顧明淵卻是沒讓秦懷玉說話，隻是自己先開口替她道：“那兒臣就跟王妃在修身殿内，恭候父皇的發落。”
他說完這話，也不看皇帝此事的表情，帶着秦懷玉轉身便出去了。
而皇帝見他這般木屋自己的樣子，越發氣得一佛出竅，直接便拂袖摔了手邊的瓷器。
清脆的碎裂聲在殿内響起，良妃被吓了一跳，卻是趕緊過來寬慰。
“皇上何必跟兩個小輩兒置氣，今夜的事情尚且沒有定論，您這般，豈不是寒了孩子們的心？”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然而停在皇帝的耳朵裏，卻覺得格外刺耳，驟然陰沉的回眸看向她，沉聲道：“怎麽，你也是站在他們那邊的？還是說，你覺得淼兒腹中的孩子于你而言也是一個威脅，除了最好？”
此時的皇帝是氣糊塗了，良妃被他這話說的好一陣寒心，直直的跪下來道：“臣妾不敢，隻是皇上也想一想，今夜乃是除夕夜宴，那淮安王妃就算是真的沒有腦子，也不至于在這樣的場合鬧出這等事情來。臣妾說句不該說的話——若是那後宮嫔妃争風吃醋尚且罷了，可她一個淮安王妃，如何犯得上跟一個婕妤鬧脾氣？且不論淮安王乃是先皇後嫡出，淮安王妃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而那婕妤在家中是庶女，到了宮中也不過一個小小的婕妤，如何犯得上讓淮安王妃跟她置氣？”
這一連串話，良妃早先就想說了，今夜的事情，處處都透着蹊跷，偏偏皇帝就跟犯渾了似的，竟然還相信了。
良妃心中寒心的同時，又有些替顧明淵夫婦鳴不平，尤其是方才那一幕，爲了一個婕妤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竟然就要将淮安王妃下大理寺，這說出去，還不知要讓人如何的去恥笑皇家呢！
皇帝沒成想良妃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畢竟平時的她都是溫溫柔柔的，何曾有過這樣疾言厲色的模樣？
然而她這一番話，卻并沒有讓皇帝覺得生氣，反而是有些難得的沉默，好半日才道：“朕這麽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他可以承認，自己今夜就是遷怒。
起初是真的因爲秦懷玉竟然如此混賬而生氣，可到了後來，卻想借題發揮，好好兒的處置一番秦懷玉。
鎮國公府的心不能寒，所以他尋常時候便是有些厭煩秦懷玉，但也并未真的懲罰過她。可今夜卻不同，這是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皇帝覺得可以一用。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顧明淵對秦懷玉的一片心，所以如果能夠借此機會讓教養嬷嬷好生管教管教，說不定日後還能改邪歸正，成爲顧明淵的賢内助。
然而這一切計劃，都被顧明淵這個混賬小子給打亂了。
見皇帝生氣中混合着心虛的模樣，良妃越發有些納悶，她實在是不知道會有什麽事情，可以讓皇帝這個樣子的。
但是眼下卻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因此良妃想了想，因斟酌着道：“皇上，今夜時候不早了，婕妤妹妹這裏還需的有人守着，不如臣妾就在此看守，您早些回去就寝？”
今夜是除夕，按理說來夜宴是要到子時之後的，但是皇帝今夜心情不佳，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剛剛回來的時候就直接讓人将宴席解散了。
宮人已然來回禀過，說是那些大臣們都出了宮。良妃心裏放下了那一樁事兒，現下便可以專心的查證秦紅淼之事到底爲何了。
但這個前提，卻是讓皇帝先回去休息。
因爲隻有皇帝不在，才能讓她有足夠的精力和權限去查這件事。
皇帝現下被顧明淵的德行弄得一個頭兩個大，此時聽得良妃這話，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内殿，見影影綽綽間，秦紅淼還在昏迷着，越發覺得腦仁兒都疼的。
他捏了捏眉心，點頭道：“那今夜便辛苦你了，朕先回去了。”
對于良妃的處事能力，皇帝一直都是相信的。今夜他也的确覺得乏累不已，與其留在這裏，倒不如先回寝殿。
這個除夕過成這個樣子，皇帝頭疼的同時，又覺得心情也糟糕了許多。
眼見得皇帝帶着怒氣走了，良妃這才悄然松了一口氣，轉而吩咐道：“着侍衛在殿外保護，還有，将婕妤的貼身丫鬟都叫來，本宮要挨個審問。”
婕妤身邊有四個貼身宮人，但是今夜事發之時，卻一個都沒在身邊，不管今夜真相爲何，這四個人都是有責任的。
既然要審問，那便挨個來吧！
……
秦懷玉并不知道他們走了之後，這殿内又發生了這般多的事情。
宴席已然散了，那些喧嚣褪去，被雪粒子一蒙，越發顯出幾分冷意來。
感受到秦懷玉的瑟縮，顧明淵将身上的大麾解了下來，不由分說的披在了她的身上，裏面輕聲道：“方才出去怎麽連披風都不穿？”
說這話的時候，他又拉住了秦懷玉的手，替她小心翼翼的暖着。
他給了自己溫暖的熱度，讓秦懷玉的心也随着暖了起來，她笑着搖了搖頭，道：“在殿内的時候還不覺得，出去有些冷了，本想着隻幾步路，就沒有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