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秦懷玉這話,顧明淵捏了捏眉心,腦子裏卻是有了一條思路。
難不成,靜嫔跟嶺南當年的幕後主使,有關系?
當年張子堯一案,到現在都沒有真相,而那幕後之人抽絲剝繭,卻總是被對方及時巧妙的逃開。
若不是那人太過聰明,便是他的内應太過及時。
原先顧明淵就懷疑宮中是否有人,而今日秦懷玉的話,倒是給了自己一個思路。
念及此,顧明淵又有些擔心,因開口道:“這件事,本王會去調查的,你便不要再插手了。”
興許是覺得口氣有些冷硬,顧明淵又放柔了聲音,加了一句:“這次不是本王想瞞着你,隻是涉及到了師父,所以我想請他老人家幫幫忙。你且放心,我必然不會讓你做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聾子,可好?”
這件事情涉及到當年,若真的如自己所想,必然十分危險。
顧明淵不願意秦懷玉涉險,但想到之前這丫頭的話,便又加了這麽一句,不讓她多想。
見顧明淵這模樣,秦懷玉不由得失笑,點頭道:“我聽你的便是。不過你說此事涉及到師父,怎麽說?”
顧明淵斟酌了一番,到底是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涉及到師父的一段隐情,等他回來,讓他告訴你吧。”
他貿然說出張子堯當年事情,隻怕秦懷玉會更加擔心的。既然如此,倒不如等到事情了結了之後再說。
便是他不說這話,秦懷玉也知道張成林的身世必然不止表面上那麽簡單,而顧明淵的話,也不過是給她的猜想提供了佐證而已。
因此她點頭應了之後,便不再說話。
這幾日未曾休息好,顧明淵見時候還早,便放柔了聲音道:“你且先睡一會兒吧,等到家了我叫你。”
他一面說,一面将人攬了過來,而秦懷玉則是乖順的靠在他的懷中,閉上了眼睛。
……
外面風聲漸大,隐約帶着風雨欲來的征兆,而此時的宮中,氣氛顯然比外面的天氣更要惡劣幾分。
聽完侍衛的回禀,皇帝的面色陰沉如水,沉聲問道:“此事可确定麽?”
“回皇上,此事千真萬确,是屬下親耳聽見。”
那侍衛着一襲黑衣,幾乎能與黑夜融爲一體,哪怕是在回禀那般驚世駭俗的事情之時,也是完全的面無表情。
得了他的回答,皇帝的面色越發陰沉了幾分,咬牙道:“去,将秦紅淼給朕帶過來!”
他先前不放心秦懷玉她們,所以便讓侍衛暗中跟着。
誰知最終鬧出幺蛾子的不是秦懷玉,反而是秦紅淼。
她竟然告訴秦懷玉,淑妃跟六皇子又染?!
一想到侍衛回禀的話,皇帝就止不住的憤怒。先是一個秦紅淼,如今又來一個淑妃,若是屬實的話,他後宮裏還有幾個真正幹淨的?!
這原本獨屬于他的地方,如今卻是藏污納垢,不知埋藏了多少龌龊在裏面,她們是都将自己當做傻子嗎!
對于皇帝的憤怒,那侍衛的表現卻是依舊的無動于衷,仿佛一個隻會聽從命令的機器:“屬下這就去。”
眼見得那侍衛要走,皇帝又叫住了他,擺手道:“不必了,你且先退下,此事不用你來。”
他的暗衛是專門替自己探聽消息的,暴露在外面不合适。
待得那侍衛退下之後,皇帝這才喚了内侍監前來,吩咐他們去傳訊秦紅淼。
而此時的秦紅淼,正深陷恐懼之中,得知皇帝要傳召自己的消息,越發有一種死期将至的直覺,然而她反抗不得,隻能被半拖半拽着去了乾清宮。
“臣妾給皇上請安。”
現下的秦紅淼,再也沒了當初那種嬌媚,雖然仍是一副可憐相,可落到皇帝的眼中,卻與楚楚可憐無關,反倒是可憎是真的。
他厭惡的看了對方一眼,單刀直入的問道:“淑妃跟顧明珏之事,可是真的?”
這話一出,秦紅淼的臉瞬間就白了。
皇上怎麽知道此事?
看到她的反應,皇帝的臉色卻是越發難看了下去。
這模樣,難道還真的不是她信口胡說?
但下一刻,就聽得秦紅淼驚慌失措的搖頭道:“皇上,臣妾不知道您在說什麽,還請您示下。”
聞言,皇帝越發厭惡的哼了一聲,道:“你不知道,你若是不知道,怎麽還跟那淮安王妃說的如此肯定?秦紅淼,你當朕是傻子嗎?”
天子一怒,浮屍百裏。
皇帝的怒火雖沒有這麽嚴重,可看着也着實吓人。
秦紅淼先前還想着要扛一陣兒,然而皇帝對于她推诿顯然已經失去了信心,因此在秦紅淼又一次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皇帝則是直接一揮手,吩咐道:“那就将她拖下去吧,什麽時候她招認了,什麽時候再帶她來回話。”
秦紅淼瞬間瞪大了眸子,卻不等自己說什麽,就被蠻橫的拖了出去。
不多時,殿外便響起了女子的慘叫聲。
皇帝對此無動于衷,甚至還隐約的多了幾分嗜血的興奮。
不過盞茶功夫,秦紅淼便被重新拖了回來,而這一次,她再也不敢隐瞞,竹筒倒豆子的全部都說了。
“皇上,臣妾說,此事的确是真的……”
她本來是想将秦紅鸢供出來的,可是先前跟秦紅鸢接觸的時候,對方實在是太過可怕,陰森的不像是個真人,所以權衡之下,秦紅淼到底是自己編造出了一個借口。
“臣妾前幾日曾經見過淑妃跟六殿下厮混,且還眉眼傳情,隻是臣妾沒有證據,所以不敢妄言此事。”
這話其實是她編造的,但是秦紅淼卻不知道,自己的運氣竟然這麽好,誤打誤撞的竟然說到了真相。
得了她這話,皇帝眼神冷峻,命人将秦紅淼先關起來,卻見後者不住地磕頭求饒:“皇上,臣妾真的将所有知道的都說了,求您饒了臣妾吧,臣妾真的隻是一時糊塗……”
她若不說這話還好,說了這話,皇帝才想起來,自己頭上這綠的發亮的帽子,其中一頂,還是眼前人給的!
這話火上澆油,讓皇帝冷笑道:“一時糊塗,好啊,那朕也一時糊塗一下給你看好了。來人,将秦宣給朕革職下獄,還有,她的親弟弟叫什麽來着?秦懷洛是吧,一并給朕扔到大牢裏去,随便找個罪名,發配充軍!”
先前他真的是氣糊塗了,隻想着秦家人不能動,畢竟秦毅還有軍功在身呢,可今日秦紅淼的出現倒是提醒了自己,那時候這個女人是怎麽替自己親爹親弟弟要好處的。
說他糊塗,那他今兒就糊塗一把!
秦紅淼沒成想自己這一番話竟然引來如此可怕的後果,瞬間便吓得跌坐在地。
而皇帝則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過往的憐愛全成幻影,唯有厭惡是真真切切的。
“至于你,朕賜你白绫都嫌髒了布,一杯毒酒吧,省的在朕面前礙眼!”
皇帝這話一出,秦紅淼瞬間癱軟在地,牙齒打顫,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磕磕絆絆道:“皇上……臣妾知錯了,求您,求您饒臣妾一命吧!”
此時的她,哪裏還有先前那樣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鼻涕眼淚一起落下,一張臉格外的狼狽。
對于她這模樣,皇帝隻是厭惡的擺手,直接便讓人将她給拖了下去。
待得秦紅淼被拖下去之後,皇帝這才眉眼冷肅的吩咐道:“去,将淑妃殿内所有的宮人都給緝拿,挨個審問。至于淑妃,禁足宮中,無诏不得出!”
皇帝吩咐完,眼見得宮人去了,自己則是叫暗衛出來,道:“你帶暗衛親自去盯着,務必不能讓她傳出半分風聲來!”
那暗衛行禮之後,便恭謹的退了出去,偌大的殿内一時隻剩下皇帝一人。
殿外倒是有人候着,可因皇帝才發了雷霆之火,所以殿外的公公們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這火氣到了自己這裏,那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皇帝坐在龍椅上,聞着殿内的香氣,隻覺得自己的頭幾乎疼的要炸開來。
那些香料仿佛也不能遏制他的頭疼了,皇帝錘着自己的頭,不知想到了什麽,又突然暴躁道:“人呢,都死哪兒去了,宣太醫來!”
他近來頭疼發作越發頻繁,這到底是什麽情況?那些太醫回回前來都說沒問題,難不成都是吃幹飯的?
皇帝越想越暴躁,最後索性将偌大的宮中都給砸了個遍,連手指都不小心碰到碎瓷片,給割出了口子。
手指的疼痛是銳利的,血腥氣微弱,本該是不舒服的感覺,可皇帝卻是驟然覺得心中清明了不少。
甚至于那個味道,都讓他渾身舒暢。
他自虐似的掐住了手指上的傷口,看着那殷紅的血珠滴落下來,竟覺得心中的郁氣一掃而空。
内侍監便是這個時候趕到的:“皇上,太醫來了。”
皇帝睨了他一眼,将手負在身後,道:“那便進來看診吧。”
得了皇帝的吩咐,太醫連忙走了進來,可在給皇帝把脈之後,那些說辭仍舊是老一套:“皇上并無大礙,隻是近來氣血浮動,修養一陣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