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佛門中人，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縱此身飼虎，亦有降虎心，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釋神秀艱難仰起頭，胖嘟嘟的脖頸顯得有些滑稽，黑溜溜的大眼睛一派慈悲，視死如歸。

他倒真的像個佛，雖然，年齡和慈悲并不符合，甚至于令人憐憫，不過倒顯得箫楠在行惡。

箫楠笑了下：“何爲佛？”

釋神秀，以爲自己是佛，他是老虎，以其血肉，飼其猛虎，倒真有降虎之心，以自己的善，去感應惡邪。

如果不是釋神秀率領萬佛魂宗搶奪靈武帝國基業真相曆曆在目，倒真令人稱道：“好一尊佛陀！”

可是大多數心如明鏡者唯有諷刺：“死到臨頭了，賣慘給誰看，又有什麽意義，真是可笑之極。”

“他也要有降虎的實力，而不僅僅是逞口舌之利。”很不幸，在人們看來，釋神秀并沒有這樣的能力，至少身爲戰敗者，他什麽都不是。

“他倒有顆極強勢的佛心啊！”

不過人們又是暗暗欽佩，換做他們是釋神秀，到了此等境地都要心态崩潰，跪地求饒了，此子還能無懼生死，也确實了得，不愧是萬佛世尊的親傳弟子。

聖靈石猴不屑：“虛僞透頂的老雜毛。”

看來，他在佛陀手中吃過虧，倒也是，聽說這一脈的衰落乃是上古佛門所爲。

很多人隐約猜到了點：“神曆有記，這一脈曾經自負天功無敵，和不世佛門争奪長生帝樹，佛門賭聖靈石猴，不能與長生泉下立石形千年，聖靈石猴不屑一顧，和其對賭，結果那一場賭注輸了長生帝樹。”

這顆樹，乃是聖靈石猴的核心，此樹能蘊育聖靈石猴最需要的聖心果。

此脈，修行神心幻石天功，有得天獨厚之天賦，唯獨道心不穩，需要聖心果穩固其心，又能洗滌其血脈中的天咒，使其繼續繁衍。

聖靈石猴，得到上蒼的庇護，擁有無上的修行天賦，卻也因此繁衍困難，必須借助聖心果，輸給無上佛門一場賭約，也将他們的命脈輸了。

他們從此走向衰落，不僅修行艱難，繁衍能力也失去保障，最終淪爲天地間血脈單薄的種族。

“你們佛門教化蒼生，講究一個放下，今日卻對七族古陵生起貪念，此爲因，而你此時性命爲楠兒所掌，此爲果，此因果又做何解釋。”

楊千婵等人踏過潺潺血河來到箫楠身邊，望着星光彌漫的長天，看不清天和地，但是能感覺到外界衆生的驚歎。

想必也和此片天一樣心生迷茫，眼眸有迷霧，前一刻才沉浸于箫楠一脈敗北的期望中，下一刻已經是少年主宰此片天嶽稱無敵。

的确沒有人能輕易接受此般變化。

司命聞琴的嘲諷，卻顯得此地更爲肅冷，一股無聲的拷問穿透萬佛魂宗幸存者之心：“你們可羞躁！”

“他們連最後的遮羞布都不存在了！”萬佛魂宗，真的是無地自容，一句話都辯駁不出來。

世間的道理，本就算強者爲尊，弱者爲塵，戰敗者的他們，沒有資格說三道四，更何況他們并不占理。

搶奪别人不成，反被踐踏，說白了就是攔路的強盜，反而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周恒意，連同聖天閣之人，冷汗溢滿全身：“還好不曾出手，真沒想到，必死無疑的箫楠，還能如此翻身，原先就是打破他們的腦袋也想不到。”

“不能小觑這家夥。”冷如雪，輕輕皺眉，而大多數聞言者苦笑：“如何是不能小觑，根本就是他們輕視了，以爲是頭綿羊，結果是頭猛虎。”

“還好他們坐山觀虎鬥啊。”這本是私心，此刻反而成爲保全他們的護身符，至少他們不曾參戰，也就沒有理由，引來箫楠的報複。

“我送你歸西。”箫楠嘴角揚起冷意。

靴下的釋神秀神色微變，卻很快從容，于萬佛魂宗緊張極緻的心神中，淡淡一笑：“阿彌陀佛，施主請變，因果循環，自有定數，今日之劫乃我往後之善果。”

“往後。”人們倒是很佩服他，真能想，竟然還想着往後，難道不知道今日這一死，萬事皆休，什麽都不複存在了嗎？

“輪回中，你的命，有世尊庇護，不過我倒要瞧瞧，斬了你的命鎖，永禁你之魂靈，所謂的萬佛魂主，又如何爲你重塑金身。”

箫楠，流露起淡淡的諷刺之色，此言令人們錯愕：“好像這其中還有隐秘！”

“不好！”萬佛魂宗，以佛王爲首，猛然變了神色，不僅是緊張，更是絕望：“箫施主，有話好說，我們萬佛魂宗和閣下有些誤解。”

“這一脈修行魂道，于輪回，有獨到之處，若是常人暴斃，神魂奪舍，也很難直接恢複原先實力，不過萬佛魂宗卻似乎可以！”

琅玥閣，雲絕和雲滅，隐約猜測到了什麽：“釋神秀就是借助萬佛魂主的力量重塑金身，而他的神魂，擁有更大的秘密所在。”

“命鎖，此鎖，乃佛門專屬，以無上佛法所成，能夠鎖主佛門在乎之人的魂鑒，使其遭遇大劫，也不至于失去輪回的希望。”

紫雲太子，抿着嘴唇，眼神閃爍不定：“釋神秀，此等人，在萬佛魂宗地位崇高，顯然擁有極緻的命鎖，擺在萬佛窟之中聚萬佛之念往生。”

“佛陀，生生世世，聚衆生之念力，齊萬佛之窟爲紫墟佛門祖庭！”

“這祖庭，教化蒼生，爲佛門選拔佛子，得到世尊賜福，魂滅而鎖在，就能永世不滅，世世輪回，所以佛門中人常念世尊。”

“他們又稱世尊爲佛主。”

“萬佛窟爲極樂世界。”

雲絕和雲滅，神色變得很震撼，萬佛魂宗之可怕，不僅在于戰鬥力強大，以魂入道，生生不息，壽元無盡，信仰不枯，魂燈不滅，萬古長存。

箫楠一語破命鎖的秘密，找到針對佛門的法，實在可怕，而他連萬佛之法都能克制，還有什麽法不能克！

“琅玥閣和其爲敵必敗無疑！”他們嘴唇啰嗦着，暗暗帶着人開始小心翼翼的撤退，移動的極爲艱難。

星光籠罩的大地，鎮守着輪回之地，每寸距離，都會在起落之間循環着，令他們需要數十步才能走完平日裏的一小步。

這是少年不曾針對他們的原因。

箫衍聖，身處輪回之力的中央，才是真的寸念難起：“釋神秀之後，就要輪到他了，雖然他的實力比釋神秀強大，不過紫雲太子，乃是和他一個級别的武帝。”

紫雲太子都輸了！

他的壽數，也到了盡頭嗎，莫非，今日真的是他們的劫難。

琅玥閣在後退，以此緩解心理的恐懼，而在此之中也接到琅玥閣主的神令。

一道劍印，刻着三縷玥形，如楓葉，有淡淡的神聖之韻，上面隻有一個字：“撤！”

一道身穿玉服的女子，纖腰束着聖玉鑲成的玉帶傲立在琅玥閣，長發披肩，美如九天之月，黑寶石般的眼神流轉着絲狡黠，還有着難以察覺的靈動投望過來。

她仿佛看到箫楠：“一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