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凰依俏臉微怔,繼而怒意漸盛,隐隐約約覺得不對勁:“洛妃仙,你想要幹什麽,别忘記琅玥閣成就了你,也可以毀了你。”
“威脅?”箫楠冷酷的眼神落到南凰依身上,警告之意十足:“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毀了洛妃仙。”
少女清麗的容顔仿佛出水芙蓉,不着粉黛也是無雙之姿,袅袅前行,長裙搖曳,露出那雙泛着玉光的長腿,不斷走近的她,帶給少年心潮澎湃如大元青城初見。
卿名爲妃,冠以成仙,若得佳人顧,可不成仙,若得佳人心,可不爲王,若擁佳人,甯負江山如畫。
一年了,支持他修行的動力,便是爲了那一句:“有朝一日君臨琅玥閣,敢将日月換新顔,此片山,此片月,此片人盡歸他所掌!”
多少個日日夜夜裏都想着和她相見,有多少次沖冠一怒意登臨琅玥閣!
他要這片山海,臣服于他,救回他的宿命,而她也真的在此地等他,隻是結局有所不同,好像,他小看了自己的結發妻子。
今日這場局,想必,她謀劃很久,他又豈容許南凰依打亂,雖然不知道洛妃仙把握何來。
但是他在這裏,就有足夠的信心護她周全,在真相水落石出前,南凰依隻能候着看戲。
南凰依脖頸一僵,才想起洛妃仙身後站着個龐然巨物。
這才是她忤逆的底氣?
可是她很快否決,冷冷望着行來的洛妃仙。
“你以爲琅玥閣會聽你一人,爲師經營百載,根基雄渾,非你所能想象,你現在跪下忏悔來得及。”
洛妃仙如何掙脫無情道,她想不明白,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掌控局勢,絕不容許琅玥閣千年根基毀于一旦。
她很清楚,今日之事局,會出乎所料,不由暗暗悔恨,怪她太相信洛妃仙了,不僅授她武道,還屢屢提拔,最終傳她大寶聖位。
“雲絕,雲滅還不動手。”對面的少女步步生蓮,帶給南凰依很大壓力。
兩大長老腳步釘在原地并沒有動,仿佛淪爲木偶,沉默不言。
她心頭咯噔一下:“爲何不動?”
“前宗主。”看着她,雲絕和雲滅沉默片刻才露出絲苦澀的笑意,不過又是漸漸轉爲如釋重負。
随着這一聲落下,南凰依再愚蠢也醒悟了:“今日,不僅是洛妃仙要叛!”
“爲什麽?”她陡然提升聲量,高聳的胸脯,像是堆滿火焰隐隐欲裂,嗓音都尖戾不少:“我南凰依對不起你們嗎?”
“夢塵。”她又是看向另外個女子,不過很快失望,少女微微垂下臻首不曾回應。
氣得她頻臨瘋癫得跺腳:“好啊,你們都要叛,才一年時間就當我是個死人了?”
恭謹善良的夢塵,嬌軀輕輕顫了下,不過終歸是嘴唇蠕動了下不曾說什麽,反而将頭埋得更低,就算到了這一步也沒有公開和南凰依撕破臉。
這卻無異于殘酷的打擊轟擊在南凰依心頭:“她還是錯估洛妃仙的謀劃,既然她今日敢站出來,就真的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了。
白衣飄揚的洛妃仙勝雪如畫,一舉一動都比南凰依更自信,風采豔豔猶如天女,停在諸人三步之内,淡淡的掃視着南凰依。
“你敢說天心無私?”
“我主掌宗門,兢兢業業,不求私欲,隻求對得起祖宗所托。”
南凰依,怒視洛妃仙,身軀釋放起狂暴的神元:“你今日就算操縱所有人反我,也改變不了叛逆的事實,對不起頭頂這片清天。”
大義凜然的南凰依令得琅玥閣上下添了層愧疚。
“全宗上下皆修無情道,人倫泯滅,無情無欲,形容枯木,便是你說的天心無私?”
箫楠諷笑了聲:“這樣的道,成不了道,你還是懸崖勒馬吧。”
夢塵等弟子臉色的決絕多了一分,今日她們站出來,不是爲了毀滅琅玥閣,乃是重塑琅玥閣,她們堅信,一個新的琅玥閣會更好。
南凰依怒目相視:“閣下貴爲人皇,也知士可殺不可辱,你羞辱我南凰依,得拿出事實來,無情道本就是我宗大法。”
“修了萬載歲月,成就我宗威名,也不曾聽說無情道有問題。”
如果不是箫楠今非昔比,名揚聖天閣,威震紫墟,背後站着仙尊,南凰依早一巴掌拍出劍氣如海,将少年從這片山崖打落到蒼茫紅塵界。
“呵。”箫楠不置可否的搖搖頭,很悲哀的看了眼南凰依,半分興趣都沒有:“一個琅玥閣,我還不放在眼裏,也隻有你會以此爲籌碼。”
南凰依借此告訴琅玥閣上下,乃是他和洛妃仙将所有人當做棋子了,可是想過今日萬萬弟子反她,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早存此意嗎?
她還不如反思下自己的所作所爲,爲什麽會衆叛親離,無情道真的是通天大道?
“琅玥閣,既是以我爲主,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訴你,今日過後,廢除琅玥律令,門人弟子不修無情道,可自由通婚,行走紅塵。”
洛妃仙,無視南凰依越來越糟的臉色,唇角微微一笑:“至于前宗主,就暫居後山之地,頤養天年吧。”
“你……,在說什麽,我琅玥閣!”南凰依身軀一晃,驚道,難以啓齒:“豈可自由行走紅塵!”
“那和煙花之地的女子有何區别,有辱神聖!”
“我便是死也不會接受。”
餘光卻是陡然注視到衆弟子的歡喜之色,猶如被冷水澆頭,一下子令南凰依冷靜不少:“你斬了她們的無情心鎖!”
“世間人都有心,是不是上了鎖,不取決于我,也許是她們自己斬的,也許是我斬的,可是重要嗎?”
笑了笑,洛妃仙,便揮揮手:“枷鎖于心就是塵,不掃塵埃,何以修行,需要在意如何掃去嗎?”
“言語于此,彼此保全體面,你是自己入後山,還是我們請?”
“老師既然心向無情道,想必塵心無暇,也容不下山水雲煙,也無意逗留塵世,今日起就閉關問武?”
未容南凰依回複,玉手落了下來,透着一派至尊的冷硬:“山門之外由我等貪戀紅塵之人主掌,我會封後山萬載,不許一塵所擾師尊修行,。”
“你!”一聲巨響在腦海中炸開,喉嚨一甜,狠狠的吐出口血箭:“你,好大的膽子,竟然要……弑師!”
後山,一封萬古,一塵不進!
她進了後山,隻有一個結局,便是老死山中,和真正的石頭埋葬在歲月裏。
千萬年後,也許有山石破裂日,但她已經是塵埃,更遑論那時候還有沒有琅玥閣。
“求仁得仁。”洛妃仙看向兩大座師:“成全我師尊吧。”
她們沒有猶豫得行前一步,朝着南凰依彎腰道:“前宗主,請吧。”
“我不走。”南凰依,屹立如山,面孔多了絲冷酷,渾身流轉着淩厲劍意,牽引着琅玥山九百八十一峰,齊齊亮起劍光影。
一道又一道迅速升起。
雙手一開,整個人發絲飛揚,猶如隻大鷹騰空躍起,衣袂迎風緊貼肌膚,身後的千劍組合出無上劍陣指于洛妃仙。
她語氣異常冰冷:“今日,我就是拼個琅玥閣焚爲廢墟之地也要清理門戶。”
“現在,你如果回頭,朝我三跪九叩,發下心誓永不叛琅玥,我還可以饒你性命,繼續做代宗主。”
她恨透洛妃仙,竊取她的信仰,奪了琅玥閣大權,便擊碎門中弟子長老的無情心鎖,将她們變成聽話的傀儡,最終和自己反目爲仇。
小孽障,真的是太歹毒了,也太有心計了。
她活了一甲子多,資質豔豔,工于心計,是紫墟武界十分年輕的大成武王,可竟然發覺遠不如這拜進琅玥不過一年的弟子。
“無情枷鎖琅玥證,聚集着琅玥閣太上劍道之力,本尊不能破解,此爲鐵律,不過若是她們聽我之言,修行了有情之道呢?”
洛妃仙,似乎對将要面對的一切絲毫不在乎,反而很有興趣的解釋起自己布得局:“你道我一年多時間隐忍,僅僅是爲了破解無情道,救我自己脫離苦海?”
“你早就在打琅玥閣的主意了?”南凰依恨聲道。
“琅玥閣,是紫墟武界大聖地之一,底蘊深厚,劍道雄渾,資源無數,還有資質過人的弟子,誰人不想掌控?”
咯妃仙,大眼睛泛着迷人的光芒,不無玩味的打量着氣怒攻心的南凰依:“不然,你以爲我會三跪琅玥萬事空,回首前塵如夢境,和我夫君分離一年。”
一年啊。
箫楠眼神閃爍着思緒,許多唏噓,心心念念的人兒,在一年多前,于他面前入了此山此宗斬了情心。
一回首,怕是一輩子的别離,曾經悔恨自己無能爲力,不過沒有想到蒼天厚愛,竟然等回曾經的少女。
很多弟子也是諸般動容:“一年前,琅玥閣逼迫洛妃仙和箫楠分離,渾然不顧他們已經成婚,早該知道,會有今日這場複仇之戰。”
“你不過失去一年,如今不是找回所愛了,就要害我琅玥閣千年根基毀于一旦?”南凰依仍然理直氣壯的辯解道:“再說你修爲大進也是琅玥閣所助,沒有斬心去塵,又怎麽可能會有今日成就?”
“好一個不過失去一年。”
“好一個斬心去塵。”
“好一個爲我好。”
饒是洛妃仙玉質天成,神心冷靜,也不由得冷酷萬分:“那我今日也爲你好,請你入萬丈深淵,永不問紅塵之事,還天地有情之人朗朗乾坤。”
“你敢!”南凰依玉臉湧現無盡怒意,滾滾神元不計其數釋放出來,牽引着九百八十一峰之劍如雨的落了下來。
铿!铿!铿!
奈何,劍如雨,光如星,也隻能沾染洛妃仙衣袂激起縷縷漣漪……
她毫發無損,戲谑的望着神色倏然難看,下意識後退,心生不妙的南凰依:“還有手段嗎?”
“你,掌握了我宗大陣,什麽時候的事,九百八十一峰陣令何等繁雜深奧?”南凰依徹底失去淡定,不過她很快連了解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一道道劍光聚萬爲一,化爲攀天劍印鎮壓下來,随着聲凄鳴,南凰依不受控制的朝着深淵之處極速跌落。
“南凰依,下輩子若生而爲人,望你天心如一,忽以弱小而輕之,忽以強大而妄爲。”
洛妃仙,渾身流轉着掌盡天下的力量,鋒芒畢露,盡顯宗師風采。
琅玥閣,今日過後,将換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