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晚的法術，令他們全都忘記了先前看到的蛇影。

是以除了宇文重，沒人再記得那位跟在九皇子身邊，被傳得沸沸揚揚爲妖怪的女子，乃是蛇妖。

宇文重搖了搖頭，他揮手讓他們退下，獨自出了房門。

後院的桃花在瞬息之間已經全部凋零。

先前的一切，仿佛一場夢。

若不是幽姬一直在幫他，他如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得足人心……

天師過來向他告辭時，他突然呼吸極重的反身扯住了他的衣襟：“她會死嗎？他們能救活她吧？”

那天師神情頗爲怪異的看着九皇子，沒料到他現下還擔心那蛟蛇的生死。

他緩緩搖了搖頭：“她被金剛鈴杵擊碎了内丹，傷得極重，元神潰散，肉身也保不住了，殿下，沒有了蛇妖作祟，天下方得太平。”

“滾！”

宇文重冷冷的低吼道，他眼神裏透出的陰郁氣息，濃烈的殺氣讓天師微怔，他師妹上前趕緊将他拉走了。

“殿下，皇上召您即刻進宮。”暗影前來禀報。

宇文重深吸了口氣，他沉默的點了點頭，朝外走去。

天還未亮，但這處園子，他不會再來了。

有風吹過，那凋零的桃花樹，如同女子的低聲哭泣，在夜色中聽來，十分悲凄。

宇文重跨上馬背時，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不知爲何，他心髒有些攪痛。

睜眼，是幽姬燦若夏花的美豔面龐。

閉眼，是那條千年蛟蛇巨大的蛇頭。

他呼吸漸重，突然覺得頭重腳輕……

……

幽姬拼着最後的法術，用靈犀傘将棠晚二人帶出了桃花苑，等到他們落地時，才發現這裏已經是浮玉山山腳。

他們所處的地方極美，月光溫柔，溪水粼粼，有花，有樹，也有一個，墳冢。

棠晚快速打量了眼四周，确認沒有危險後，她立刻又看向了幽姬。

她的身體此時白的在發光。

她元神快要散了！

“那個墳冢，是前世的宇文重，對嗎？”棠晚在她面前蹲下來，問道。

幽姬低低的笑了：“你真是個，聰明的女子……”她輕喘了一口氣，伸手撫在了那個墓碑上，三百年過去了，她将他葬在了山青水秀，最有靈氣的地方，她苦心等着他的轉世，卻不想，終究是回不到從前了。

“我真想變老啊……爲什麽妖不能老呢？若是那一世，我老去，便也算是赴了與他的白首之約了吧。”幽姬苦笑着說道，她的手，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幽姬！你不後悔嗎？就那樣放過他？”棠晚忍不住問道。

她瀕臨死亡，卻仍是沒有說一句宇文重的壞話，她是這浮玉山的妖王，若她下令，她手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妖，便能将那整座皇城覆滅，更别提是一個凡夫俗子宇文重。

“不後悔，至少，快樂過……做妖有什麽好，時間太久，我不喜歡，若是有來世，我想做一個人，可惜——”

可惜她造下過殺孽，被金剛杵打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最美好的事，不是期待來世，而是珍惜當下，棠晚，你是個聰明的女子，但願，你會看在靈犀傘的份上，不會負了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