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中央的空位肯定是留給明皇的,在明皇左手邊以此是玉真公主、太子李瑛、郯王李宗、三皇子李哼、四皇子李琰、五皇子李瑤,其他的全是朝廷大員跟軍中大将。”
“明皇的右手邊,依次是宰相姚崇,南衙十六衛統領上将軍趙無極,長安真武司賀館主、洛陽真武司傅館主、青羊宮宮主青玄尊者,以及長安跟洛陽的幾位老天師。”
南衙校場東面城樓觀戰台一處還算僻靜的角落裏,張均向摩诘介紹着北面城樓觀戰席上坐着的人群。
“原來不止是我們,無論是朝廷還是修行界,都注意到了那李太白。”
摩诘略顯不甘地握緊拳頭道。
“等摩诘你天師令大考時,場面比這定然隻大不小。”
一旁的張均安慰道。
“嗯!”
摩诘聞言用力地點了點。
他其實并不是一個喜歡張揚的人,但自從在心底暗自與李白較起了勁,但凡隻要與李白相關的,他都會不自覺地想要勝過他。
“話說诘哥兒,你偷偷從藏劍淵出來,不怕被劍神他老人家發現嗎?”
張均好奇地問道。
“是師父讓我來的。”
摩诘抿了抿嘴,随後語氣帶着些沮喪地道。
能出來觀戰他自然是開心的,但被劍神特地叫出來觀戰就是另一回事了,因爲這說明就連他師父劍神老人家,也已經開始重視那李太白,以至于特地讓他從藏劍淵之中出來觀戰。
“這是好事,劍神他老人家,這是在爲你物色對手呢!”
張均的想法卻是跟摩诘不一樣。
“你與李太白同爲劍修,而對劍修來說,最好的磨砺之法,便是以劍試劍,老劍神定然是讓你今天好好觀摩那李太白的路數,他日再安排你與他對決,否則絕不會讓你浪費藏劍淵修煉的時間出來觀摩這天師會大考。”
他接着略帶興奮地道。
“安排……安排我與那李太白對決?”
聽張均這麽一說,摩诘先是一愣,繼而雙眼“放光”,身體激動得開始顫抖了起來。
“阿均,你說的沒錯,這場比試我得好好用心觀摩。”
他一邊說着一邊正襟危坐了起來。
“因爲就算師父不安排,等我将藏劍淵那三十卷劍經學完,再消化了那滴麒麟血,便親自去那青蓮鄉,向那李太白發起止戈令,以洗我們當日之辱。”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下方的校場。
“沒錯诘哥兒。”
一旁的張均深以爲然。
“到那時,我也一起向那掃地的發起止戈令,這次定然不會那般狼狽!”
“哦!!他來了,他來了!!!”
“在哪兒,在哪兒,在哪兒?”
“就在下面,校場南門門口!”
“哇!……跟畫像上一模一樣,就是他,就是他,李太白!”
“他身旁那名女子是誰?爲何會有一名陌生女子在他旁邊?姐妹們,快去打聽打聽!”
……
而就在二人心念前所未有地堅定,準備好好觀摩接下來這場天師令大考時,四周忽然爆發的喧嘩聲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他…………怎麽這麽受歡迎?”
閉關大半年的摩诘一下子有些懵。
“唉……”張均歎了口氣,“說來……話長。”
……
“唉……”
而此刻站在校場南門門口的李白,也同樣歎了口氣。
“歎什麽氣?”
薔薇白了李白一眼。
“太張揚了。”
李白皺眉道。
“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那時候可張揚了。”
薔薇雙手抱胸揶揄了一句。
“小屁孩張揚一點,别人隻說你淘氣,現在這個年紀就隻會招人恨了。”李白一邊說着,一邊指了指兩旁看台席位上的男性觀衆,然後無奈道:
“特别是他們。”
薔薇聞言嘴角揚起,隻覺得有些好笑道:
“這也怪不得他們,誰讓你寫那些亂七八糟的詩到處勾搭人家姑娘。”
“這樣一來,你就跟我一樣了。”
李白忽然将手搭在薔薇肩膀上,依舊保持着仰頭望天的姿勢,頭也不回地滿臉狡黠道。
“就這?”
薔薇看着自己肩頭搭着的那隻手,一臉的不屑。
說完這話,她一轉身,擡手捏住李白的下巴,一把将臉湊近李白的臉,然後嘴角揚起道:
“這樣才對。”
果然,城樓上一陣嘩然。
“怕了,怕了,我認輸,我認輸……”
李白趕緊松開手,悻悻地往一旁挪了幾步,與薔薇保持着一定距離。
薔薇見狀“咯咯”笑得格外開心。
“咳咳咳……”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傳來了一陣咳嗽聲。
轉身一看,發現來人居然是李颀,以及一位留着小胡子的陌生男子。
“打攪了。”
李颀尴尬一笑。
“沒有,沒有,我想着問問李叔你什麽時候開始呢。”
李白同樣尴尬地撓了撓頭。
倒是薔薇依舊一臉坦然,臉上古井無波。
“久仰太白小兄弟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少年。”
那小胡子抱着刀笑盈盈地道。
“敢問這位先生是?”
李白不解地看向李颀。
“千牛衛左将軍崔珣。”
李颀瞪了崔珣一眼,示意他正經一些。
不過崔珣隻是“呵呵”一笑,然後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原來是崔将軍,久仰久仰。”
雖然不認識,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爲了以免發生意外,這次天師令大考,我跟崔将軍會帶着十八名千牛衛全程在校場内看護。”
李颀又道。
“那有勞了。”
李白對此并不意外,不過他很清楚,這兩人所看護的并非是自己,而是怕校場的内的情形失控以此威脅到看台之上的明皇。
至于城樓看台之上會不會出什麽意外,那就不用他李颀跟崔珣操心了,那上面光是天師就有十幾位,更不要說埋伏在暗處的高階修士。
更何況,還有刀聖劍神呢。
“小兄弟,今日大考,要格外小心。”
崔珣意味深長地看了李白一眼。
李颀聞言猶豫了一下,然後也開口道:
“太白你須得打起萬分精神來對待。”
就在剛剛,二人已經看過了洛陽真武司出過的那幾道題,因而才會如此提醒李白。
李白聞言先是疑惑,但随即了然,不過當他準備向二人道謝時,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
“兩位來得這麽早,不會是準備洩題吧?”
幾人回頭一看,發現是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而在女子身後還跟着一名一身甲胄的胡人帶刀軍士。
見狀,李颀跟崔珣有些詫異地對視了一眼,因爲來的剛好是他們的老熟人。
“沒想到一個小小天師會大考,居然能驚動绫羅姑娘大駕,我李某人還真是沒想到。”
李颀冷笑道。
這绫羅姑娘全名傅绫羅,是傅千荷的姐姐,同時也是洛陽真武館最年輕的天師。
“想必這位就是新上任的右羽林衛阿史那大将軍吧?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天師令大考上遇見,幸會幸會。”
崔珣則是笑盈盈地握着手中長刀沖那阿史那拱了拱手。
阿史那則隻是拱了拱手,然後冷着個臉抱着懷中的刀站在了一旁。
“李颀大哥,你還沒回答小妹的問題呢?”
绫羅掩嘴輕笑,她容貌尋常,但身段卻極爲優越,加之那渾然天成的媚态,總令人禁不住多看幾眼。
“若你懷疑我洩題,現在就可以上奏皇上重新出題。”
李颀語氣冰冷地道。
“李颀大哥您怎麽這麽開不起玩笑呢?小妹隻是說下而已啦。”
绫羅擺了擺手“咯咯”輕笑道。
“想必這位就是太白公子吧?”
她接着把目光看向了李白。
“見過绫羅天師,見過阿史那将軍。”
李白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
這兩位他在來長安之前,其實就有過一些大緻的了解,畢竟這是青玄口中的對敵陣營,多了解些沒壞處。
“别什麽天師不天師的,叫我姐姐就好。”
绫羅假意不悅道,說完還用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李白,眼神之中的魅惑之态濃得快化不開了。
李颀見狀心下有些着急,因爲李白要是真的中了她的魅術,今日這天師令大考也基本上不用參加了。
不過令他感到意外的時,此時的李白眼神依舊通明,甚至隐約之中還帶着一絲嫌棄。
随後他就見李白一臉認真地道:
“晚輩還是叫您绫羅天師吧,我爹告訴要尊敬師長,绫羅天師你的年紀應該跟我爹爹相當,真要計較起來,我還得叫你一聲姑姑呢。”
绫羅聞言臉一下子綠了起來,一言不發地站立在原地。
“您是在不喜歡天師這個稱謂,我叫您姑姑也行!”
李白見狀一臉“惶恐”,趕忙又補充了一句。
這一下,那绫羅徹底破防了,鐵青的臉頓時漲紅一片,周身的氣息開始鼓動,似乎随時都有可能要出手。
“皇上駕到……”
而就在氣氛陷入死寂時,北面城樓之上忽然傳來一聲有些尖澀的傳喚聲。
緊接着,整個校場陷入喧嘩,而後衆人齊齊起身叩首。
李白幾人一邊跟着行禮,一邊擡眼向那北樓偷瞄去。
隻見,一名身着黃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在兩名素袍老者的陪伴之下出現了城樓上,然後跟那兩位老者一起在那最中央的坐席上坐下。
不過李白此時的目光,卻并非落在中央的皇位上,而是分别看向了劍神跟刀聖。
修習《八九玄功》之後,就算隔了這麽遠,對于城樓之上的事物,他也依舊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那劍神裴旻是一名高瘦老者,須發皆白仙風道骨,全然一副超凡脫俗之姿,而那刀聖年紀雖然跟劍神差不多,但身形卻是極爲健碩,一頭長發烏黑油量,完全看不出是一名老者。
但就在李白準備仔細打量一下兩人相貌時,兩位老者就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一般,齊齊擡眼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轟!——”
明明隻是一道目光,但卻是像是一柄劍一把刀那般,劈斬在了李白身上,他周身護體金光本能地轟然炸散開來,讓他整個人處于一種防禦的姿态。
北樓看台上。
劍神望着李白所在的方向,笑眯眯地撫着胡須,然後語氣溫和地對一旁明皇道:“小家夥等不及了,陛下宣布開始吧。”
明皇聞言豪邁大笑,然後看了一眼邊上的賀知章:
“賀老,你來宣布吧。”
“是。”
賀知章躬身行禮,然後起身走到城樓邊上。
“咣!——”
随着一聲鑼響,校場看台上的喧鬧之聲随之停止,而後衆人隻聽賀知章朗聲道:“青蓮鄉真武館地階斬妖師青蓮居士李太白入校場。”
“太白,你沒問題吧?”
李颀被李白剛剛的異樣吓了一跳,于是有些擔心地看向李白。
“無妨。”
李白一臉自信地搖了搖頭。
“别死撐,過不了也沒什麽。”
薔薇皺眉看向李白,同樣一臉的擔心。
“死撐,我就不叫李太白了。”
李白沖薔薇咧嘴一笑。
薔薇見狀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于是隻朝李白擺了擺手。
……
校場中央。
“青羊宮弟子,青蓮真武館地階斬妖師李太白,前來求取天師令。”
李白朝北樓方向拱了拱手然後語氣不卑不亢地道。
在他身後,崔珣、李颀還有绫羅、阿史那靜靜地站立着。
聞言,賀知章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明皇。
“準。”
沒過多久,明皇抽出一塊令牌,從樓上扔了下來。
“此次天師令大考,共有七題,長安真武司出一題,洛陽真武司出三題,劍神出一題,刀聖出一題,最後一題交由陛下親自來出。”
賀知章一面說着,一面又将目光看向坐在那裏的明皇。
見明皇微微颔首,他這才又将目光看會校場底下的李白,然後接着道:
“此七題,凡錯一題,此次大考便算做失敗。”
“太白知曉,必當竭力而行。”
李白再一次不卑不亢地應聲道。
賀知章聞言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松了口氣,李白的應答令他非常滿意,今天基本上集合了大唐所有權貴,李白但凡說錯一句話,都有可能因此留下把柄,如此一來即便是順利的通過了天師令大考也有些得不償失。
賀知章沖李白微微颔首,然後接着朗聲道:
“第一題,慧眼如炬,由長安真武司出題。”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将光看向校場下方,隻見那正有一名衛兵提着一隻鳥籠朝李白走去。
“這是一隻捉自西山的翠鳥,我們會在它腹部點上一點朱砂,待你仔細辨别之後,我們會再将其放入籠中。”
他接着道。
“原來這一題是抓鳥啊,聽起來也沒那麽難嘛。”
“翠鳥那般小,一出籠誰還能抓得住?”
“這倒也是,就算是有輕身功法,能飛得過鳥兒的修士也不多。”
聽青玄這麽一說,城樓東西面上圍觀的衆人開始竊竊私語議論了起來,而明皇所在的北樓依舊鴉雀無聲,衆人臉上的神色都很平靜,雖然大多數人也才知道題,但一個個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還至于爲此失态。
“看好了嗎?”
大約片刻後,賀知章再次開口,朗聲向校場之中的李白詢問道。
“好了。”
李白一臉輕松地用手指刮了刮這隻無辜小翠鳥的腦門然後笑着點了點頭。
“回禀大人,李太白已審視完畢。”
那端着鳥籠的衛兵轉身朗聲對城樓上賀知章道。
“将那隻點有朱砂的翠鳥送入鳥籠。”
賀知章點了點頭。
“是。”
那衛兵應了一聲之後,便将那翠鳥再次關入手中的鳥籠之中。
不過就在衆人以爲,接下來就要開始放鳥抓鳥時,那衛兵卻是提着手中的鳥籠徑直走向了校場中央,然後在一個足有一丈來高的木箱子前停了下來。
這木箱用一塊繪有符文圖案的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長寬高都差不多是一丈,非常之大。
就在衆人疑惑他到底要做什麽時,那木箱旁邊站着的另外幾名衛兵忽然将木箱上的黑白給掀了開來。
霎時之間“叽叽喳喳”的翠鳥鳴叫之聲響徹了整個校場,原來那巨大木箱之中裝着的居然全是翠鳥!!
校場看台上的衆人先是一怔,繼而齊齊嘩然。
“難不成……難不成他打算将那隻點有朱砂的翠鳥也放入那木箱之中,然後一起放飛???”
這一下,就算是再愚鈍之人,也一下子猜出了這道題的真實内容。
北樓明皇身旁原本一個個坐得穩如泰山的大臣跟天師們,這一下也都有些坐不住了,因爲即便是在他們看來,這道題也還是出得太過刁鑽了些。
“咳咳咳……”
這時賀知章清咳了幾聲示意大家靜一靜,然後接着朗聲道:
“這籠中一共有三千六白隻翠鳥,待那隻被點了朱砂的翠鳥進去之後,我們會将籠子打開将它們一起放出。”
“接下來,斬妖師李白,你須得在分辨出這隻點有朱砂的翠鳥,然後再将其擒獲。”
讀到這裏是,他又停頓了一下,然後十分鄭重地道:
“另外,除了這隻點了朱砂的翠鳥,其它鳥兒一概不能傷害。”
此言一出,場上再次一陣嘩然。
這一條規則,毫無疑問再次提高了難度,因爲不能傷害到其它翠鳥,也就意味着不能靠“廣撒網”的方式來撲殺那隻點了朱砂的翠鳥,真的就隻能靠眼力單獨尋到它,然後将其擒獲。
““摩诘,你……做得到嗎?”
校場東面,張均喉結聳動了一下,然後對一旁的摩诘問道。
“或許等我下次從藏劍淵内出來時可以。”
他接着又補充了一句。
“诘哥兒你的劍術,居然可以這麽快精進到這種程度。”
張均聞言眼前一亮驚歎道,他是由衷地爲自己這個兄弟而感到高興。
“咚咚咚、咚咚……”
就在這時,城樓之上忽然想起了一陣急促的鼓點聲。
而賀知章的聲音,再一次伴随着這鼓點聲響起:
“此一曲《秦王破陣曲》後,鳥籠便會打開,斬妖師李白,請仔細留意,切莫錯過開籠時機。”
随着賀知章的這一聲響起,三面看台之上所有人的目光,皆都投向了看台下方的李白身上。
“謝長安真武司賞題。”
李白神色古井無波地沖賀知章拱了拱手,說話時臉上還挂着淡淡的笑意
讓衆人感到意外的是,李白非但沒像他們想象之中那般驚慌失措,反而依舊無比從容。
至少這份氣度,讓場上不少圍觀者感到動容,更不要說那些小姐姑娘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