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港區。
曾經高挂在天空的驕陽,如今已經沉入了大海,隻在海面上留下了些許餘晖。
多少人期盼着白天不要就這樣結束,然而大自然卻不會因爲人類的意願而做出改變。
夜幕終于還是降臨了。
結束了,最佳的搜索時機已經錯過了。
再度跟水上巡邏隊确認了搜查結果後,南一弘深深地歎了口氣,向站在不遠處的上司走去。
沒走幾步,他的上司——遠山銀司郎的聲音就傳入了他的耳中。
“……不好意思,我明天恐怕是去不了了。”
遠山部長似乎在給誰打電話。而此刻,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歉意。
“突然發生了案件,我實在是抽不開身。”
“真是的!一個個都隻知道案件案件的!都是笨蛋!”
少女憤怒的聲音從聽筒中爆發而出,連南刑警這邊都聽得一清二楚。
之後電話就挂斷了。
南一弘可以從談話的内容猜出,對方是部長的女兒。不過這一發現讓他的心情變得更加陰郁了。
因爲他的這次彙報隻會讓部長抽不出時間的“可能”變成“一定”。
“啊,南刑警你來了。”
遠山部長發現了南一弘正站在自己的不遠處,于是向他打了個招呼。
“水上巡邏隊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無法回答。
因此南一弘隻能選擇沉默。
然而遠山銀司郎還是從他的沉默中猜到了答案。
“是嗎?還是沒有找到他們啊……”
南一弘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的上司,隻能靜靜地陪着他凝視着那深邃的夜空。
“一弘啊……”
不知多久之後,遠山部長終于開口了。
可他這一開口卻讓南一弘有些莫名。
遠山部長平素很是嚴肅,很少像這樣直接稱呼屬下名字的。
是發生了什麽嗎?
遠山銀司郎沒有察覺到南刑警的疑惑,繼續說着。
“你當警察多少年了?”
“已經七年了。”
“原來已經七年了……好快啊。”
遠山銀司郎感慨道。
“從警校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就任本部搜查一課。期間因表現突出多次獲得褒獎,也因此被推薦參加了sat……對吧?”
“是。”
南一弘挺直了腰闆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段經曆是他的驕傲。
然而在這七年中,他獲得不止有榮耀。
“遺憾的是,在一次人質救援行動的時候急于表現,開槍連人質一起射殺,因而最後隻能回到搜查一課任職。”
這就是記錄在檔案中的,南一弘離開sat的原因。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止住了話頭,沉默着低下了頭。
遠山銀司郎将他的表現盡收眼底。
“抱歉揭你傷疤。”
拍了拍南一弘的肩膀,遠山銀司郎歉意地說道。
“其實我隻是想問你……你後悔嗎?”
“不後悔!”
之前的事情他選擇了沉默,然而對這個問題,南一弘沒有任何猶豫。
“因爲我無論彼時還是此刻,我都自問對得起自己胸前的櫻花徽章!是在爲了人民的笑容而戰!”
“……對,你以前也是這樣熱血的一個人。”
遠山銀司郎笑了。
笑容中帶有傷感,也有欣慰。
“七年了,很多東西都變了,但也有很多東西沒變。”
他轉身向棧橋外的警車走去。
“我們走吧。”
南一弘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遠山銀司郎忽然又問道。
“對了,我記得你有把紀念槍吧。”
“是的。”
南一弘從西裝下的槍套中掏出了他的配槍。
不同于日本刑警常用的制式手槍新南部,南一弘使用的是hk-。
這是他離開sat時,警隊上層特意允許他保留的配槍。
遠山銀司郎從南一弘手中接過了這把拿到眼下端詳。
簡直和新品一樣。
看得出來,南一弘真的保養得很細心。
“真是好槍啊……”
遠山銀司郎看着槍,似乎陷入了沉思。
“部長?”
南一弘終于有些忍不住了。
他想不明白,爲什麽遠山部長會一反常态和他聊這麽多“工作外”的事情。
他隻知道,遠山部長在拿到那封留在車内的信的前後,表現判若兩人。
在拿到信之前,遠山部長表現得十分焦慮,然而之後更多的,卻是惆怅。
那信上到底寫了些什麽?
“哦,不好意思……”
聽到南一弘的呼喚,遠山銀司郎回過了神。然而他卻會錯了意,将手槍交還給了南一弘,讓南一弘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交還了手槍後,遠山銀司郎變回了平時的那個遠山刑事部長。
他平靜地發出了指示:“收隊吧。”
“是!”
看上司已經恢複了“正常”,南一弘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麽。
“我這就去讓大家解散!”
然而等他敬了個禮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遠山部長卻叫住了他。
“不,我可沒說過讓搜查隊解散。我隻是說收隊回本部,随時要準備再次出警的。”
南刑警有些疑惑。
“可是……大家已經勞累了一天了,總要休息的吧?”
然而遠山部長不爲所動。
“可以在本部裏休息。我記得本部應該備有折疊床吧?”
“有必要嗎?讓其他同事來換班不行嗎?”
“沒人手了。”
遠山部長搖了搖頭。
“剛才大泷警部傳來消息,說他們已經發現了爆炸案的線索,因此要帶着一隊人過去監視。”
南刑警皺起了眉。
他能猜到這是遠山部長的借口。
事實上從“搜查隊”重組的時候他就有這個疑問了。
遠山部長似乎刻意讓曾經和那個鈴木檢事有過接觸的人聚在一起。
可他就是不理解,爲什麽遠山部長會做出這種安排?
“如果說是想安排見過鈴木檢事的人參與到搜查中來,那讓我們中的一兩個留下不就好了嗎?有必要限制全員的行動嗎?”
“聒噪!”
遠山部長狠狠地瞪了南刑警一眼。
“這是我的安排!你有什麽意見嗎!?”
“是……”
既然遠山部長都端出了部長的架子了,那南刑警也無話可說了,隻好遵守命令去向搜查隊傳達這不通人情的指示。
不過一個疑問也在他的心中産生。
那封信裏到底寫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