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拐角處幾人的對話，顧少卿的心情莫名很平靜。

一模一樣的場景，讓她确定這是她的六歲。是最混亂、最危險的時候，卻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轉折點。

隻是，讓她重回到此時，寶鏡空間竟能窺探人心嗎？此舉又有何用意？

幾番嘗試後，顧少卿确認自己的身體被什麽控制。就如同牽線木偶，一言一行皆按照當年的軌迹，唯獨意識仍然保持清醒。

意識到現在的情況，她立刻鎮定下來，這樣也好。

做一個局外人，她第一次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靜靜地審視當年所發生的一切。

很快，時間推進到她和一個人見面。

那是她的十堂妹顧少芳，可惜彼時她是尊貴的嫡系小姐，并不認同自己還有她這樣的親人。

“真可憐，長這麽大還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什麽樣子吧？”

幼年的顧少芳故作同情，實則一臉鄙夷，似是施舍般地說道“你若是想見她，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路。”

顧少卿明白，這是在那幾人接連失敗後，她坐不住了才親自上陣。

那時候她已然知曉自己的身世，白叔的出現更讓她猜測，哪怕是在不起眼的外偏院，其實也一直有人在暗中關注着她。

想來顧少芳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千方百計想誘她出門。

盡管知道她的來意，也能預料到背後暗藏的兇險。但不可否認，關于母親的消息，對她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誘惑。

她曾問過白叔，但一說到關鍵之處就顧左右而言他，更不會帶她去見母親。

略一思索，她接受顧少芳的“好意”。

隻不過，她否決了顧少芳提出的時間，執意要自己定。僵持片刻，顧少芳妥協。

翌日深夜時分，彎彎的月牙隐在厚厚的雲層下，若隐若現。

顧少卿一身灰衣，飛快的向後山跑去。

走這條路是顧少芳的建議，一路上果然沒有遇到什麽守衛，很順利地向目的地靠近。

鑽進後山，越往上走，溫度越低。陣陣冷風吹在臉上，她的神情愈加堅定，反而加快了速度。

顧少芳給的線路圖她牢記在心，大半個時辰過去，終于看到不遠處的一座洞府。

那應該就是顧少芳提過的玄冰洞了，她臉上閃過一絲欣喜，轉而變得凝重。

據說這個地方遍布陣法機關，常人膽敢靠近，就可能命喪黃泉。

她随手拾起一把石子，用力地往前扔。可是預想中的箭矢亂飛、光芒大盛的景象，卻并沒有出現。

然而顧少卿卻注意到，不知何時山中的鳥叫蟲鳴消失了。隻剩下石子的滾動聲，和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四周陷入詭異的安靜，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她擡頭望着天色，子時了。

不再遲疑，她大步走到洞口，一股寒意撲面而來。身體略微一滞，她伸手一推，看似厚重的大門，就這樣輕易地錯開一條縫隙。

看到這一幕，她心中一動，随即一腳踏入，眼神中透着義無反顧。

甫一入内，顧少卿就感覺到陣陣逼人的寒氣，幾乎要滲入骨髓，将人全身都冰封起來。

飛速地掃了一眼，十多丈之外，中間位置的一座高台落入她眼中，那就是寒玉台嗎？

雖然白霧缭繞，但稍一分辨就知，上面躺着的是一個人。

她眼前一亮，努力壓制内心的迫切。之前在外面撿到的石子，還剩下幾顆，她小心朝寒玉台方向擲去。

“嗖嗖——”的聲音過後，有的飛箭落地，有的則深深地紮進山壁，隻餘短短的尾羽還顯露在外。

見此情形，顧少卿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縱使能夠捕捉到箭矢的走向，但她毫無元力在身，很難躲過去。

何況，如果台上的人真的是母親，保護她的洞府，絕非她看到的這般簡單。

她的警惕心驟然提升到頂點，蓄勢過後，一鼓作氣地沖過去。

耳邊頓時響起道道破空聲，無數飛箭從四面八方襲來。

比起方才那一輪攻擊，角度更加刁鑽，真正的快如閃電，絲毫不給人喘息之機。

那一刹那，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靜。似乎是本能，她以最快的速度确定哪些可以避過，哪些來不及。

擦傷忽略不計，不假思索地以四肢換取要害。她用最小幅度的調整，盡可能地減少、減輕可能的傷勢。

短短十幾丈的距離，在這一刻于她來言，便是跨越生與死的差距。

僅僅幾息，數不清的尖鋒，在她身上開出了一朵朵鮮豔的花，看得人觸目驚心。

但顧少卿始終緊抿嘴唇，沒有發出過一聲痛呼，也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她蒼白的臉色、逐漸加重的呼吸、以及手臂微不可查地顫動，無不表明她已經受到重創。

更加嚴重的是，她原本健康粉嫩的唇，開始泛起青紫，青絲、眉毛上也凝結起一層霜花。

甚至連她纖長微翹的睫毛上，也覆上了晶瑩的色彩。随着她不斷動作，簌簌地往下掉，顯然不堪重負。

寒冷帶給人的影響，是動作慢慢遲緩。哪怕她開始沒有察覺，随着傷口越來越多，她也意識到自己處境堪憂。

猝不及防，一道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重地刺入她胸口。

千鈞一發之際，她下意識的往左挪了半步。看了眼那安然躺着的身影，她眼中閃過一絲利芒。

猛地扭轉方向，利用箭勢的反沖，她狠狠地摔在寒玉台邊，不足一丈！

劇烈的疼痛讓她一陣痙攣，但臉上卻露出一絲微笑。恍惚間，她好像聽到一聲細不可聞的歎息。

但此時她無暇他顧，掙紮着起身，目光牢牢地盯着眼前的人，心中的喜悅瞬間蓋過所有苦楚。

她一身銀紅色宮裝，梳着飛天髻，斜插着一支粉梅繞枝的珠钗。眉如遠黛、唇不點而朱，妝容一絲不苟，靜靜地躺在玉台之上。

即使全身被厚厚的冰霜覆蓋，連眉梢都挂滿冰霜，但看上去還是那麽美，美得不似真人。

終于，她看到了，母親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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