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消息，顧少卿立刻出門打聽。酒樓茶莊等地，向來是消息流傳最快的地方。
茶然居集會由來謹書院發起，每兩年舉辦一次，在附近小有名氣。
而出了雁水鎮往東三千多裏，就是定城，那裏建有一座中型傳送陣，使得進出來往十分方便。
依托來謹書院輻射四方的影響力，不止本院學生，方圓二三十萬裏有學識之人很多會來參加。
區别于的一般的吟詩作對，茶然居集會更側重時論。諸如某國所遇難題該如何處置，對當今時局的看法等等。
集會所讨論的題目，是由書院院長，連同多位學識淵博的教習聯手所出。
最開始的本意是考教院内學生，後來考慮到學生們總會到外界闖蕩，閉門造車不利于成長。因此放在院外舉行，吸引四方名士參與，博采衆長。
茶然居的東家眼光獨到，敏銳地嗅到此事蘊含的商機，果斷與書院合作。十多年過去，已然成爲鎮上最富盛名的茶莊。
了解到這些，顧少卿對這個集會的性質大緻有數。
所謂集會，就是來謹書院爲門下學生，創造的一個展示自己所學的機會。
由書院書面邀請周邊有名望的人赴會，借助他們的身份地位，爲院中學生搭建一條通天之階。
過往便有許多默默無聞之人，借此機會一戰成名，從此平步青雲。
而對周邊大大小小幾十個勢力來說，這也是吸納人才的好機會。
往屆就有例子，若欣賞某位學子，便會當場抛出橄榄枝，省卻他們到處奔波的辛苦。
顧少卿出自臨樂顧氏，雁水鎮雖是顧家屬地，但并不如王國管理嚴格。隻需定期繳納歲貢，對人員來去不會時時監控。
何況啓元大陸人傑輩出，也不可能全數網羅門下。不過，既然趕上這樣的機會，倒是不能錯過。
接下來的日子，顧少卿每隔兩日外出一次，順便了解最新情況。
譬如又有哪方勢力高層到了，或是哪位學子最有可能出頭等等。在紛雜的議論當中，那位江書生亦頻頻被提起，看來本地百姓對他的才能還是認可的。
不過，或許是在悉心準備。包括江嚴在内，書院的學子近來很少露面，一向活躍的魏燕蕊也跟着銷聲匿迹。
随着時間臨近，鎮上的氣氛越發熱鬧。
就在集會開始前幾日，顧少卿聽說魏燕蕊派人送東西給江嚴。有人猜測必然是關于集會的，畢竟有才之士遠不止江嚴一人。
而令顧少卿欣喜的是，同一日她收到流笙的來信。
暮色将至，一隻身形矯健的鷹隼，悄然停在窗口。彼時大多數勢力日常傳遞消息，都靠這些專門訓練的小型飛行元獸。
除了鷹隼，還有哨鴿等十多種。隻是鷹隼更加迅疾機敏，更适合遠距離傳遞消息。
自從南宮口中得知茶然居集會，顧少卿隐隐感到自己忽略了什麽。
她到雁水鎮是白先生的安排，但像來謹書院這種在本地聲望頗高的勢力，白先生提供的資料中竟然隻字不提。
不論是何緣故，此行隻身在外，消息不夠靈通就是大忌。
所幸離開巡禦使衛隊時，顧少卿曾在聯絡暗點留下訊息。計算着時間，流笙的反饋應該到了。
讓她欣慰的是，流笙比她預想地更加敏銳。
他信中所書不止關于雁水鎮，還有附近數得上名号的各方勢力情況，最後還提到天顧城。
首先是丁老三，臨出發前，她将此人交給流笙，曾留下話協助他行事。他倒是不客氣，直接向流笙提了一筆爲數不小的銀錢，不知要用在何處。
不過顧少卿并不擔心，隻要他有動作就好，是騾子是馬自見分曉。
信的最後流笙提醒，在她出發後不久，四房似有異動，他還在加派人手探查。
顧少卿看了，心中很平靜。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這一路會面臨什麽樣的危機。這麽好的機會，任誰都不願錯過吧。
靜修中，時光轉瞬流逝。
那日聽說後，顧少卿就去茶然居訂座兒。在這裏她隻是個來投親的孤女，不過沒關系，身份不夠，銀錢來湊。
不過，一個犄角旮旯的散座，竟也要用百兩紋銀，可見衆人對此次集會的熱情。
人到得差不多，顧少卿的目光重點放在樓上。
那裏坐着一衆身穿來謹書院儒士服的教習，其中一位氣質儒雅，隐露威嚴的中年人，明顯是衆星捧月。
雖然他穿着簡單，頭上僅以一支木簪束發，但從教習們敬服的态度中也能猜到，那就是來謹書院的院長萬泓。
而他們周圍坐着的人，大多衣着不凡，且有護衛随侍左右，應該是專程來赴會的各方勢力高層。
巡視一圈，顧少卿發現魏家莊的标志。
論聲望，魏家莊自然不及書院廣教四方學子。但論起勢力的集中，魏家莊才是本地最大的地頭蛇。這樣的盛會，怎能缺席？
那是一個體形偏瘦，略帶病色的男子。但目光清正，透着一股正氣，讓人不會忽略。
此人應該就是魏燕蕊之父，魏家莊那位傳聞中常年靜養的魏東瑜。
隻見魏燕蕊則乖巧地坐在她身邊，時不時地望着下方人群在說着什麽，臉上的興奮顯而易見。
順着她視線看去，果然是江嚴。
在一群書院學子間，他仍然表現得遊刃有餘，渾身透着股從容不迫的笃定，看來是成竹在胸。
顧少卿仔細打量着魏東瑜，若非趕上這次集會，想一睹他的真容不是易事。
隻是他神情淡漠，對這樣的盛會，似乎并不在意。
除了開始與書院打個招呼，便靜坐一方，并不與其他勢力交談。對這次集會的主角，那些學子們，态度也很尋常。
難道魏家莊果真淡泊如斯？她心中浮起淡淡的疑惑。
正思索間，顧少卿卻在某位教習身側，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南宮梧秋。
他也來湊熱鬧？顧少卿啞然。
不過，觀他所在的位置，顯然不打算參與，隻作旁觀而已。
不多時，一位教習上前，簡單幾句開場勉勵後，宣布集會開始。随後，有專人手持長卷，将現場書寫好的題目，懸挂在衆人面前。
擡眼一看，顧少卿瞬間瞳孔微縮：如何看待世家！
潔白細膩的紙上，幾個大字蒼勁有力。揮毫間如筆走龍蛇，不見絲毫停頓，可見書寫之人心志之堅。
第一題，竟然直指啓元大陸的霸主，威懾天下近萬年的五大世家！這讓顧少卿的精神頓時敏感起來。
她不由擡頭望向上方端坐的萬泓，方才所見，這正是他親手所寫。
來謹書院，究竟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