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四周一下子變得異常安靜，魏燕蕊的一字一句都顯得格外清晰。
顧少卿愣怔一瞬，立刻确認：“你是指魏家配制白藥的秘方？”
魏燕蕊似乎有些遲疑，還是微微點了下頭，以示肯定。
怎麽會？！
顧少卿本能地質疑，仔細咀嚼她話中含義，頓時充滿荒謬之感。
魏家竟然肯交出秘方，确定不是說笑？
她忍不住這樣懷疑，然而魏燕蕊言之鑿鑿，讓她不得不信。
隻是，魏家怎麽可能同意？之前還恨之欲死，轉頭就握手言和，還奉上大禮。
種種疑問紛紛湧上心頭，事情變化得太快，讓人一時間難以接受。
出身世家，顧少卿很清楚，将秘方拱手相讓，這比兩人訂親更加難以置信！
毫不客氣地說，白藥的配制秘方，是魏家莊得以立世的根本。
一旦秘方洩露，以此爲根基而發展的勢力，必将分崩離析，甚至惹來滅頂之災！
身爲魏家莊精心嬌養的大小姐，魏燕蕊這話，未免太過輕描淡寫。
她是真的不懂，還是……執迷不悟！
顧少卿定定地看向魏燕蕊，仔細觀察她臉上任何微小的變化。
然而此刻的魏燕蕊卻無比坦然，認真細究起來，隻有眼底深處劃過的一絲猶疑，證明她心中并沒有表現得那般平靜。
心中一動，她試探地問道：“屆時，魏家莊要如何自處？”
顯然這個問題，也是魏燕蕊猶豫所在。沉默片刻，她鄭重道：
“江嚴日後會去洛朱國，秘方，隻爲助他站穩腳跟。我與他有言在先，獻方的前提是，成藥不得流出洛朱國之外。”
聽到這話，顧少卿不禁暗暗搖頭。
江嚴憑什麽與一個王國談條件，何況洛朱非積弱小國，談何約束。
秘方一旦交出，便喪失主動權。将來如何利用，還不是任由對方作主。
何況制藥的配方外流，很難準确控制去向。
臨樂顧氏便與魏家莊有長期供藥合作，若有一日，大批成藥襄助了對手，那自家第一個不會放過他們。
魏燕蕊則眼看着面前的人，神情逐漸變得嚴肅，目光灼灼盯着自己。雖然一言不發，卻讓她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壓迫。
躊躇片刻，她試圖說些什麽，最後低下頭悶聲道：“我會監督他。”
顧少卿見狀不由歎息，轉而問起：“索要秘方是江嚴的主意？”
“是他不經意間提起。”魏燕蕊接着解釋：“盡管是他說的，但也是我自己願意的。”
得到這個回答，顧少卿眼中明暗交織：果然是他。
不過，竟敢開口染指秘方，這讓她立刻對江嚴此人生出警惕之心。
同時也不得不深思，對方是早有此意，還是僅僅被先前魏家莊的行爲所激？
無論如何，企圖動搖魏家莊存世的根基，與其說是自保，倒不如說是反擊。又或者，是深思熟慮後的報複！
但即便如此，看魏燕蕊的态度，還是執意要幫他？
顧少卿難以理解她此時的心态，注視着對方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沒辦法将面前這個人，與昔日替小乞兒解圍時，那個妥帖通透的魏家大小姐，劃上等号。
這時魏燕蕊卻直勾勾地望着她，幽幽道：“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顧少卿聞言眉間輕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垂眸不語。
能問出這話，就說明她對自己所作所爲，可能造成的後果心知肚明。然而，卻仍要爲一己之私而禍延全族。
這樣的選擇，她無法認同。想到這裏，不知爲何，有些失望。
“旁人怎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說罷，與之擦身而過。
這是顧少卿對這個有過數次交集的少女，最後的忠告。
……
沒過多久，江嚴要向魏家大小姐提親的事，很快傳揚開來。
因爲有人看到，江嚴從附近山中獵雁而歸。出于好奇便當面詢問，不想真的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震驚之下，一傳十，十傳百，消息迅速擴散。
而鎮上的百姓對此無不感到驚訝：這兩個人，早前瞧着要分道揚镳，轉眼又重歸于好？
事情變化得太快，各種猜測甚嚣塵上。
緊接着大家發現，魏家莊也一改往日的低調，仆從婢女進進出出，大肆采購。
原來是莊主要辦壽宴了，整個雁水鎮也跟着熱鬧起來。
流言五花八門，顧少卿卻注意到，關于魏家的制藥配方一事，未曾有人提過一字。
她自然也守口如瓶，隻除了大白鵝。
那日大白鵝回去後，見她異常沉默，主動開口關心。在知道魏燕蕊的事情後，語氣頗爲不屑：
“滿腦子情情愛愛的人，幹出什麽蠢事都不足爲奇！”
随後它還提醒：“這事兒你可要盯緊喽。魏家莊要真出了纰漏，你這個巡禦使首當其沖，肯定落不着好！”
這一點，顧少卿當然清楚。那秘方也涉及自家利益，她必須防止事态失控。
但反複思量過後，她總覺得哪裏有些怪異。
其中最讓她感到違和的是：魏家莊竟然會答應送出秘方。
按照常理，即使魏燕蕊犯傻，身爲一莊之主的魏寬，也不該如此縱容，這無異于自掘墳墓。
難不成，是在試探什麽？又或者是以自家命脈，反激魏燕蕊慧劍斷情，迷途知返？
這樣看來，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麽，是她所不知道的。
不過話說回來，隻要魏家一日不拿出秘方，事情便一日當不得真。
正當顧少卿心中疑惑重重之時，一封來自天顧城的密信，立刻引起她的重視。
那是一份關于魏家莊近十年，所有與臨樂顧氏的交易往來記錄。
而調查結果，出自丁老三。他會盯上魏家莊，多半是流笙露出的痕迹。不過，顧少卿并不在意，反而微微有些驚喜。
不愧是混迹多年的老滑頭，所思所想角度刁鑽又敏銳。
隻是上面的内容，讓顧少卿心情有些沉重。再聯系到此前得知的信息，她不自覺眉頭緊鎖，眼中晦暗不明：
魏家莊，真是如此膽大包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