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魏東琏簡直不敢置信。
“爹,大哥私自把秘方外傳,你一句怪罪都沒有也就算了,如今我想拿回來,你還要阻止。”
“一旦事情鬧大,這一大家子怎麽辦,您都不顧了嗎?”
聽到這話,魏寬眼神微動,轉而平靜地道了一句:“老二,你可還記得,這秘方從何而來?”
魏東琏一愣,他當然知道。
魏家莊最初是做藥材生意的。某一日,老大忽然拿出一份制藥配方。在那之後,魏家莊依靠白藥迅速坐大。
見他憶起,魏寬這才接着道:
“這秘方本就是老大的,他可以獻出來穩固這份家業,也可以爲了自己女兒傳給别人,無需他人置喙。”
“可是!可是……”魏東琏試圖反駁,但底氣不足。
這許多年,魏家莊靠着秘方站穩腳跟。相信不止是他,莊中絕大多數人,也早将秘方視爲整個家族的所有物。
見此情形,魏東瑜站出來緩和僵局:
“二弟,我隻蕊兒一個女兒。那江嚴靠不住,我這個做父親的爲了她,隻好做這個惡人。縱使你們都怪我,也顧不得了。”
他說着凝視着魏燕蕊,語重心長,字字懇切,又透着隐隐的無奈。
魏燕蕊上前一步,依偎在父親身旁,魏東琏聽着也心裏一軟。
原來強橫如老大,也得爲了女兒退讓。就是不知對于莊主之位,老大是否也有心呢?
他一直都清楚,老爺子眼裏最看重這個體弱多病的大哥。
是,他承認老大曾經很厲害,這魏家莊的基業一半是他打下的。但那都是以前了,現在還得靠自己操持打理。
隻是這麽多年,老爺子遲遲不願立自己爲下一任莊主。
他心裏犯嘀咕,然而老大下一句話,打消他種種顧慮:
“我也知道如今秘方已成爲莊中産業的支柱,你放心,我與那江嚴約法三章,不會影響自家生意。”
“日後這個家還得靠你,這秘方,我稍後讓人送去給你。”
“當真?”魏東琏一聽,連忙看向老爺子。見他也沒反對,臉上露出掩不住的欣喜。
老大委婉托付,就相當于表态啊!再加上保證,又有秘方即将到手,今晚的收獲出乎意料!
心滿意足,他高興地離開。
卻沒看到,他身後老父親望着他的背影,表情一言難盡。
“這麽好糊弄,哪來的勇氣接掌家業?”
猛然聽到祖父這樣說,魏燕蕊忍不住噗哧一笑。
魏寬毫不介意,扭頭盯着大兒子,繼續幽幽道:“老大啊,你可要保重身體……”
還是老大了解這個兒子,三言兩語直戳人心,輕易就把人打發了。
魏東瑜見父親露出這樣的神情,心裏輕松了些,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默默爲弟弟辯解一句:“二弟,隻是想得少了些……”
外間,顧少卿将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裏。
此前她遠遠地綴在魏東琏身後,礙于魏老爺子,謹慎地沒有靠太近。幸好托魏東琏的福,房門大敞,正方便了她。
隻是眼前魏家這父子兩人的表現,耐人尋味。
首先,秘方被魏東瑜私下給了江嚴,但魏老爺子并沒有極力阻止。
至于魏東瑜後來所說約法三章,騙騙小孩子也就罷了,沒想到魏二爺竟也信了?
所以,魏東琏這樣的性子,即便他們有何謀劃,大概也不會透露給他知道。
倒是這位魏大小姐,恐怕她知道得遠比魏二爺多。甚至,她直面江嚴,或許會是其中關鍵的一環。
想明白這些,顧少卿暗笑一聲。
這些立世幾十年的勢力,果然沒那麽簡單。她直覺江嚴一夥人的圖謀,恐怕不會那麽順利。
……
書院中。
“你又去魏家莊了?”
這是江嚴的聲音,月光透過樹枝,照在他身上現出斑駁的陰影。他對面站着那人,看身形正是莊中遇到的人。
“你不是懷疑其中有詐嗎?”
“我稍微一激,魏老二就去找他老子兄弟要說法去了。魏老爺子若是不把秘方給他,豈不是顯得太過厚此薄彼?”
“有了你這份,再加上魏老二的,互相印證自能确定真假。”
他不以爲意地回話,若是兩份一緻,送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說的好像堂堂魏家莊二爺,受你驅使一樣。”江嚴聞言刺了一句。
蒙面人聽了輕笑一聲,眼中透着兩分自得:
“你這話說得差不離,那魏家老頭子也就罷了,東西到了魏老二手裏,于我就如同探囊取物,輕而易舉。”
不去理會對方的得意,江嚴略一沉默,語氣晦澀:“什麽時候動手?”
說到這個,蒙面人也嚴肅起來:
“待我把魏老二那份弄來,就一并送走。不出意外的話,結果出來之日,就是魏家莊傾覆之時!”
“萬一有問題呢?”
蒙面人不假思索:“巡禦使很快就到,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說到底這秘方不過是個添頭,屆時無論結果如何,上面都不會再耽擱。”
見面前之人情緒不高,蒙面人拍拍他的肩膀,既是解釋更是警告:
“眼下失去秘方,這偌大的魏家莊再無任何價值,留着反而會變成拖累。”
“你呢,資質不俗,人又聰明。隻要好好效忠主子,日後前途無量,還怕娶不到大家之女嗎?”
江嚴一言不發,遠處莊園恢弘的輪廓依稀可見。昏暗的夜色,襯出他眼中明暗交織。
蒙面人見狀暗道,若不是這小子入了上頭的眼,他才懶得提點。
不過,他也算閱人無數,絕不會看錯人。譬如面前這小子,隐藏在清高的表相下,那顆熊熊燃燒的野心。
他相信,對方最終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
另一邊,顧少卿剛回到院子,就聽到大白鵝壓低的叫聲。
隻見它高高地仰着頭,看上去有些興奮。極目望去,夜色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盤旋在上空,見到她便徑直俯沖下來。
顧少卿略微擡起胳膊,小東西穩穩地停在上面。
那是一隻極漂亮的鷹隼,通體銀灰色,隻頭頂長着一搓雪白的毛,中間還夾着一簇鮮亮的紅色絨毛,遠看好像一叢花,十分好辨認。
這是白先生的“小花兒”,顧少卿曾見它給先生送過信。果然在它爪子上系着一支密封的竹筒。
看過信中的内容,顧少卿陷入沉思。
看來平靜已久的雁水鎮,要迎來一場暴風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