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我不是你師尊!”黃雪芳身後,一淡藍長袍的婦人緩緩收回手掌,臉色蒼白,随即緩了一口氣,聲色俱厲道。
婦人名趙敬,乃水龍宗清流門的門主,也是黃雪芳姐妹的師尊。
“師尊……”黃雪芳臉色一紅,回過身子,小女兒般拉着婦人的衣袖,一副泫然欲泣模樣。
“哼,白天威風夠了?胡鬧!你眼裏可還有我這個師尊!”趙敬不爲所動,闆着臉道。
黃雪芳展顔一笑,側身靠進趙敬懷裏,俏皮道“眼裏有,心裏也有,不但心裏有,雪兒靈魂深處都是有師尊的……”
“你,哎”
趙敬輕歎了口氣,想要威嚴一點,可闆着的臉還是忍不住緩和下來。
趙敬伸手撫摸着懷中徒兒的青絲,低頭看着那張足以羞花閉月的容顔,忽的悲從出心來,可神情不見絲毫的悲傷。
黃雪芳似有所感,仰頭看着師尊,本是俏皮的神情漸漸僵硬,冰冷。
“師尊,我姐的仇,我一定要報!”黃雪芳一字一句道。
“你姐魂火尚在,哪來報仇一說,倒是此刻我觀你體内的清流訣運行滞澀,暴戾氣息略重,雪芳啊,青流訣乃陰柔功法,亦注重平心靜氣,心如止水,你體内這股戾氣并不宜修行,當早日摒除才是”趙敬語重心長道。
“戾氣?”黃雪芳愣了愣,随即嬉笑道“師尊您修爲通天,幫徒兒摒除掉就是了”
趙敬惱怒,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黃雪芳額頭,沉聲道“少貧嘴,這股戾氣由你心生,爲師也幫不了你”
“由心而生?師尊,徒兒不懂!”黃雪芳疑惑道。
趙敬看着天生玄體,資質上佳,奈何沒有丁點悟性的得意弟子,無奈的搖了搖頭,道“若是爲師問你,何爲道?估計你也說不出所以然來。道心,道心,道由心生,全在一個悟字上!雪芳,你悟性不高,但性子執拗,像你姐一樣,爲師希望将來你和萍香能有自己的道心,由心而生的大道!”
黃雪芳狠狠點了點頭,眼色堅決道“師尊放心,雪芳定能堅守本心,心生大道!”
看着黃雪芳眼中的堅決,趙敬沒有丁點欣慰,而是一臉擔憂道“雪芳,你知道爲師最怕什麽嗎?”
不待雪芳詢問,趙敬歎了口氣,繼而道“天道有損,因果輪回!你和你姐天生玄天,注定這一生執念頗重!而爲師最怕你和你姐心生執念,至死不悔的那種執念!”
“爲何?”黃雪芳訝然道。
趙敬沒有回答,撫摸着懷中黃雪芳輕柔若水般的三千青絲,少許後柔聲低語道“一念仙,一念魔,無念可爲仙,執念淪爲魔……若是普通人執念深不一定入魔,但是天生玄體之人,心生執念,執念過重,一念之間必定入魔!”
黃芳香嬌軀一震,眸中有恍然之色,回想之前的種種,她本性并不壞,但有些時候總是忍不住痛下殺手,甚至有一絲快意之感。
而她姐,黃萍香,這股不爲人知的狠勁之強,較黃雪芳更甚之!這一點,黃雪芳心知肚明!
“師尊,這算是玄體的劫數嗎?”黃雪芳喃喃道。
“天道有損,因果輪回,相生相滅,周而複始。天道之下,豈有十全十美?雪芳,這是你們姐妹倆的命啊”趙敬凝重道。
黃雪芳還欲說什麽,此時,一道白色流光破空而來,被趙敬握于手中。
那是一塊通訊靈牌。
黃雪芳從趙敬懷中起身,恭敬的候在一旁,她明白,宗門之内,尊師重道,規矩二字最大。
片刻後,趙敬開口正色道“宗主召見,有要事商讨。爲師去一趟明清殿,你身爲清流門大弟子,要以身作則,替爲師管理好門下弟子”
“請師尊放心,弟子定不負所托!”黃雪芳恭敬道。
“嗯,甚好”
語落,趙敬起身舒了舒長袍,便走向屋外,黃雪芳尾随相送。
院内,趙敬正欲離去,卻忽的心緒不甯,猛的轉身看向身後,看向她從一手撫養長大的弟子,隻是少了一人。
“雪芳,聽爲師一句,無論何時,何事,切忌執念過重,該放下的時候,就當放下……”趙敬看着黃雪芳,在後者那張清麗無雙的容顔上,此時有着複雜難明的神情。
“尤其是關于你姐的事……”這句話,縱然趙敬修爲高深,也硬是沒能說的出來。
見師尊欲言又止的樣子,黃雪芳點頭道“師尊,弟子明白的”
“哎,你不明白”
趙敬歎了一口氣,随即雙手掐訣,輕喝一聲,隻見白紅兩個光點在其掌心浮現而出。
白色的光點十分旺盛,而紅色的則奄奄一息。
“這是你跟萍香的一絲魂火,爲師現将它交給你,希望它日後,能在你混沌之際喚你一絲清明。”說着,趙敬掌心一翻,兩個光點飄向黃雪芳。
黃雪芳短暫錯愕,随即接下魂火,将其緊緊握在掌中。
人生,魂火生,人亡,魂火滅。
白色的魂火是黃雪芳自己的,而紅色的是她姐黃萍香的。
“師尊,我姐的魂火?!”黃雪芳壓抑着一腔的怒意,悲聲道。
“你姐萍香……怕是要入魔了……雪芳,你們姐妹血脈相連,興許你能借助血脈之力護住她這一絲魂火不滅……”趙敬無奈道。
黃雪芳看着掌中随時可能熄滅的紅色魂火,悲從心生愣在原地,再擡首時,已不見師尊身影。
忽的,漆黑的夜空驟然一亮,一聲雷鳴,狂風之中,嘩啦啦的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水從天而降,擊打在屋舍房檐之上噼啪作響,院落,黃雪芳一身白衣,孑然而立,沒有禦氣抵擋,很快便濕透了身子。
風緊,雨寒,心更冷。
“姐……”
風雨之中,白紅兩點魂火閃爍,糾纏在一起,忽的,紅色魂火驟然一暗,即将泯滅之際。
“不!”
黃雪芳臉色瘋狂,怒喝一聲,随即張口将兩團魂火吐下!
“啊!”
魂火入口的瞬間,黃雪芳慘叫一聲,痛不欲生,頭疼欲裂跪在風雨之中。
隻見,黃雪芳體内一道紅光以極快的速度在其五髒六腑之間遊走,而黃雪芳的生機也被急速抽離。。
于此時,寒冰峰,張鬥天心髒之中,一漆黑如墨的女子猛的睜開雙眸,眸子幽紅沒有絲毫的感情,狀若瘋魔。
“滅!”女子木然的轉頭看向伏龍山方向,面色死闆的生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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