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仇人範進
正午過後陽光毒辣,任甯坐在院内的長廊下乘涼,手裏端着一杯清茶,細細的品味。
任甯的心情還算不錯,早餐店生意蒸蒸日上,張寶兒也順利的進入了瀚林學院,唯獨翰林大學士的這個人情讓他有些發慌。
任甯總是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洛陽城内他沒有任何話語權。
就在他興緻最濃的時候張寶兒略顯慌張的跑了進來,氣喘籲籲的停在任甯身邊。
看着張寶兒的樣子任甯突然想到那個總愛慌張的小三子,翹着二郎腿,端着茶杯輕聲問道“見到太子了?”
任甯深知秦宏的性格,他定然願意結交張寶兒這種朋友,于是斷定張寶兒已經見過太子,甚至有所對話。
張寶兒接連吸了三口氣,用力點頭“太子說翰林大學士名爲範進。”
任甯原本是眯着眼,極爲享受的樣子,聽到範進這個名字先是茶杯摔在地上,接着瞪大了雙眼,挺直了身子,臉上竟是露出殺氣,跟變了個人似的“太子當真是這麽說的?”
範進這個名字任甯再熟悉不過,兩人的恩怨出自任良德留下的那張紙條。
任府之所以被滅門範進有着不可推脫的責任,任良德夫婦分明被他當做槍使,最後得罪了唐王,遭到泥黎谷殺害。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與任甯相愛的蕭語詩尚且不能得到原諒,更何況這個毫無交集的範進。
這樁滅門慘案涉及三方勢力,分别是泥黎谷、唐王以及範進。
任甯本不打算報仇,确切的說也沒這個實力,更加找不到報仇的入手點,如今突然聽到範進這個名字立刻激起了心中的憤怒。
至于他跟唐王之間的恩怨還需暫且擱置,一個連皇上都束手無策之人任甯也不敢輕易冒險。
“範進!”任甯咬牙切齒的說道,臉上充滿了殺氣,倒是把張寶兒吓了一跳。
張寶兒這話是原封不動的傳達,任甯也明白秦宏不想加入自己的想法,不論他做什麽決定秦宏都會支持。
任甯頓時覺得有些可笑,翰林大學士這個名頭他經常聽到,甚至想着幫他扳倒唐王,卻不知翰林大學士的名諱。
“範進!”任甯從腰間掏出手弩,還未瞄準已經扣動懸刀,隔着五十米遠的稻草人被刺穿胸膛。
正在練劍的影月吓了一跳,這分明是百步穿楊的本領,單憑這支手弩任甯也能晉升高手行列,當然他也感受到任甯的憤怒,急忙走過來詢問緣由。
任甯跟影月是過命的交情,若是告知緣由影月定會拼了命幫他報仇,他卻不願連累這些兄弟,微微一笑說道“走火了。”
影月了解任甯的性格,剛才那絕不是走火,他也明白任甯不想說的事情就肯定問不出來。
任甯努力的讓自己保持着平靜,重新拿了一個茶杯,倒上清茶細細的品嘗,心裏卻開始謀劃一些事情。
他不明白範進爲何要幫自己,更不明白範雪凝爲何會接連出現,這一切好像是個圈套,又找不出絲毫破綻。
“範雪凝。”任甯默念這個名字,似乎找準了突破點。
任甯從未自诩過正人君子,很可能爲了達到某種目的而不擇手段。
一個能裝下仇恨的人怎會隐藏不了這點心思,除了影月見到任甯那一瞬的殺氣外,旁人全然不知。
不得不說張寶兒是勤奮的,一大清早跟着去了早餐店,日出之後又跑向城北的翰林學堂,單是路上就要浪費半個時辰。
任甯不停的爲顧客準備早餐,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在找尋何人,當那個穿着紫色衣裙的女子出現後顯得有些慌張。
看着範雪凝緩緩靠近,任甯悠悠道來“北方有佳人,如遺世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任甯面前隻有範雪凝一名女子,此詩自然在誇贊她的美貌,竟是用了傾城傾國來形容。
範雪凝含情脈脈,嬌羞欲滴,竊聲竊語的回應“公子謬贊,雪凝不過是普通女子罷了,哪有傾城傾國之貌。”
但凡是女子都喜歡甜言蜜語,即便是範雪凝也不例外,詩詞奏效之後任甯再發感慨“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春花秋菊、風花雪月皆是形容女子美貌的絕佳詞彙,任甯不惜重墨渲染,将她的美貌描繪到極緻。
即便不懂詩詞的小蘭、小紅也隐約感覺到夢幻般的美人在翩然起舞,對任甯的态度稍稍改觀。
任甯這還是第一次在範雪凝面前賣弄詩詞,效果出奇的好。
看着範雪凝嬌羞的樣子任甯罵了自己一萬遍,他不應該利用範雪凝的單純來對付範進,卻找不到其它辦法,隻能出此下策。
範雪凝給小蘭使了個眼色,自己提前跑回馬車,透過車窗偷偷地觀察着任甯,内心說不出的歡喜,又略帶愁容“真羨慕他那未過門的妻子。”
小蘭掏出一張大紅色的請柬,遞到任甯手中,語氣生冷的說道“這是我們家小姐給你的。”
“這麽幹脆?”任甯大概能猜出請柬的作用,如何也想不到兩首詩詞能起到這樣的作用。
其實任甯沒必要故意讨範雪凝歡喜,這張請柬原本也是要給他的,隻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罷了。
看着範雪凝離開之後任甯緩緩打開請柬,上面寫着七月十五,翰林詩會。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任甯看了許久,又是一個七月十五,又是一次詩會,回想起這一年内發生的事情任甯思緒萬千。
上次的七月十五他與林湘兒第一次相見,與秦歆瑤第一次相幫,與蕭語詩第一次相知,若沒有那次的七月十五,若沒有那次的沈園詩會,或許他的命運軌迹有所不同。
這次的七月十五依舊有着詩會,依舊跟陌生女子深入了解,也依舊密謀着暗殺,隻是不知結果如何,是否還能在他的掌控中,是否再次改寫任甯的命運。
這一切的答案,都伴随着當夜的月光,任甯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