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看不透的男人
城外的士兵如蟻附之,不停的沖鋒、攻城,又不停的被殺,他們絲毫不因死亡而畏懼。
叱羅協有心阻攔,卻無力阻止,士兵們自發的排好順序,一波波的去送死。
第五次沖鋒的時候,攻城車終于接觸到城門,隻可惜最後那幾名士兵不足以将其撞破。
第六次沖鋒在城牆上架起了雲梯,城門第一次被撞擊,發出一聲悶響,裏面的敵人用肩膀抵擋着。
第七次沖鋒士兵再次撞擊城門,裏面的敵人受不住劇烈的震動口吐鮮血,立刻換了一批。
幾百名士兵同時爬上雲梯,在箭雨中掙紮着,呐喊着,慘叫着,最終還是沒有踏上城牆半步。
第八次沖鋒有了本質的改變,由于敵人筋疲力盡,幾十人沖上城台大肆砍殺,總算是給一滴弟兄報了仇。
隻可惜敵人數量龐大,一人一刀将他們砍得血肉模糊,再次全軍覆滅。
第九次沖鋒踩着落日,人們也分辨不出大地究竟是被夕陽染紅,還是被鮮血染紅,隻知道這如血的夕陽是最振奮人心的戰歌。
“轟!”一聲如同悶雷般的巨響,城門終于受不住巨大的外力而開了一條縫隙。
士兵們抓住機會利用攻城車前面的木樁卡主縫隙,緊接着勇猛的沖了進去。
“門開了!門開了!叱羅将軍趕快攻進來!”僅存的百名士兵歡呼雀躍,等待援軍的到來,在他們看來自己完成了任務,一旦數萬騎兵沖破城門必定能大獲全勝,他們的犧牲也算值得。
“怎麽會這樣?”獨孤石有些慌亂,如何也想不到一千士兵能突破一萬人的防禦,如此發展下去很可能徹底失敗。
叱羅協也來了勁頭,再次騎上戰馬,揮舞着彎刀向拓跋雅露尋求幫助“公主,城門破了,趕快出兵!”
上萬名士兵的浴血奮戰讓任甯爲之動容,他的确把這一萬人當成了炮灰,沒想到他們這能攻破城門,于是高舉着戰旗大聲喊道“撤退!全體撤退!”
這個聲音換來一片質疑、一片唏噓,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任甯爲何要做出這種決定,勝利炙手可得,爲何要在這個時候放棄,也就是說那九千名士兵做出的努力全都白費。
“将軍。”等待叱羅協救援的士兵胸口被敵人穿透,不甘的倒在血泊中,雙眼始終不能閉合,似乎想要看着援軍的到來。
這一百名士兵顯得太過渺小,很快成了蜂窩煤,甚至被敵人大卸八塊,用九千條性命換來的縫隙再度閉合。
“都聽不懂命令嗎?”拓跋雅露聲音尖銳,不停的喊着“撤退!全體撤退!”
或許強大的分貝能掩蓋内心的悲傷,也或許是怕絲毫的猶豫會改變想法。
“唉!”看着城門再度閉合,無奈的搖搖頭,憤怒之下竟是丢掉手中的彎刀。
這一千人學着相同的動作将彎刀插在地上,以此表達内心的不滿。
“如果你不能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複,也必将成爲罪人。”拓跋雅露近乎懇求的在任甯耳邊說道,事已至此她還能怎樣,無非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任甯身上。
“敵人敗了,徹底的敗了,敗在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任甯搖着頭說道,心情不算高漲,似乎在緬懷死去的士兵,也似乎在同情即将走向滅亡的敵人。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拓跋雅露冷冷的看着任甯一眼。
從這個眼神中也能看出,她對任甯沒有刻骨銘心的感情,無非是相互利用罷了。倘若換做秦歆瑤,就算任甯令她傾家蕩産恐怕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真正心靈相通的兩人應該是毫無顧忌的信賴,而并非去猜測對方的本意。
“我累了,要休息了。”任甯有氣無力的說道,找了塊空地躺在青草上面,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天爲被、地爲床的生活。
拓跋雅露沒有逼迫任甯立刻給出答案,而是靜靜地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神,始終看不透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叱羅協氣勢洶洶的走來,想着找任甯讨個說法,拓跋雅露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前面,少了一份威嚴,完全是作爲一個弱女子的形象出現“如果你要殺他就先殺了我吧。”
拓跋雅露自知對不起這些死去的兄弟,也不想一再憑着公主的身份頤指氣使,此刻完全是保護夫君心切的娘子。
“廢物,你也隻能躲在女人背後。”叱羅協用笨拙的漢語大聲罵道,他自然是不敢傷害拓跋雅露。
微微閉着雙眼的任甯全當是沒有聽到,他承認自己躲在拓跋雅露的背後,卻不因此而感到自卑,反倒是享受于這種“吃軟飯”的感覺。
夜色暗淡下來,幾萬士兵吃過晚飯後開始休息,他們恨不得立刻攻破城門,隻等一聲令下。
城内的士兵卻沒有那麽好運,雖說赢了戰争,卻始終沒有食物,再加上這一天劇烈的消耗,士兵們饑腸辘辘,頭暈目眩。
任甯的本意正是如此,若是不派一萬人持續進攻的話獨孤尋很可能想到沒有食物的嚴重性,到時候沖出城門發動總攻就算全軍覆滅也能讓拓跋家族損失大半。
此刻情況恰恰相反,一天内他們收獲了數次勝利,哪還記得沒有食物,天黑後才覺得有氣無力。
七月流火、八月風涼,草原更是如此,這個夜晚有些狼狽。
城内的士兵餓的難以入睡,城外的士兵凍的難以入睡,不論是饑餓還是寒冷都敵不過困倦,最後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睡夢中的他們有山珍海味,有大床棉被,總比現實強了太多。
拓跋雅露輕輕走到蜷縮着身體的任甯旁邊,把僅有的一條毛毯給他蓋上。
仆蘭薇看了心疼急忙貢獻出自己的毛毯,最後被拓跋雅露拒絕,兩人坐在青草上望着月光促膝長談。
仆蘭薇看出了拓跋雅露的心思,戲弄道“我們家公主有心上人喽!”
仆蘭薇自然是說任甯,她從小跟在拓跋雅露身邊長大,從沒見她多愁善感,自從任甯出現後才發生的改變。
在别人看來拓跋雅露是爲了留住任甯這個人才,隻有仆蘭薇看的出來,她是真的喜歡上了任甯,那種失了分寸的喜歡。
拓跋雅露也不否認,如雪的面容上出現一絲愁雲“而我始終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