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父親的意志
“吱吱。”剛剛關死的屋門再次被打開，一個岣嵝的身軀手裏拿着木棍，大聲喊着沖了進來。
“大膽小小毛賊，竟敢擅闖少爺的房間。”
這個看似蒼老的身軀，行動異常敏捷，說話間已經來到任甯面前，暗月做出還擊的動作。
“住手！”任甯厲聲呵斥暗月，那原本已經掏出的短劍立刻退了回來。
任甯不顧被打的危險主動來到老人面前，大聲喊道“柳伯，是我啊柳伯。”
老人被任甯的聲音怔住，動作遲緩下來，仔細端詳一番，渾濁的眼神中露出一絲光亮，急忙把木棍丢在地上，激動的老淚縱橫“少爺！真的是你嗎？”
“是我！”任甯用力點點頭“我這個不争氣的少爺又回來了。”
任甯的聲音有些哽咽，柳伯是他爲數不多的親人，雖說柳伯自願留在金陵，任甯也應該經常回來看看，這一去便是一年。
曆經過各種大風大浪的柳伯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寒暄之後開始介紹這一年内的變化。
距柳伯回憶，自任甯走後他便隐藏在任府的角落裏，起初發現劉老爺因洩露機密被逼死。沒過多久範進竟然主動登門。
柳伯對他有不小的怨念，奈何還要遵從任良德留下的遺願，所以沒動手報仇。
正當柳伯不明白範進此行原因的時候，他竟是跪在任良德夫婦的門前忏悔。
後來範進命人改了門匾，恢複任府的字樣，并且将任良德死亡的原因公諸于世，也撤走了所有士兵，還任府一個安甯。
“算他還有點良心。”任甯語氣中充滿不屑，實則對範進的恨減輕了幾分。
“恩公，紅月殿下危在旦夕，我們趕快回去吧！”暗月抓住機會立刻提醒道。
這一路上暗月早就想着殺回去，又不放心任甯的安危，如今得知範進替任府做的這些事情再次提及此事。
若他跟範進之間沒有那麽多的恩怨，任甯絕對會豁出性命去救紅月。
這些天看似平靜的面色下隐藏着萬分掙紮，甚至在夢魇中也會出現紅月的身影，他若這般無情又跟當年的範進有何區别。
任甯卻邁不過心中的這道坎，每每想到要救仇人的女子都會感覺有愧任良德夫婦。
暗月的話讓任甯再次動搖，他恨不得借着台階立刻飛奔回洛陽城，最後還是被強大的心結打敗，面色陰沉的說道“夠了！範進殺了我父母，我又豈會救他女兒？”
兩人的對話中柳伯聽出些端倪，急忙問道“範大人的女兒有危險？”
任甯點點頭，卻故意避開這個話題“範進女兒的死活與我們何幹？有朝一日我定要手刃此人。”
這次柳伯完全明白其中意思，範進女兒有危險不假，任甯也能幫上忙，卻死活不肯出手。
“少爺，您誤會範大人了。”柳伯急匆匆的說道“這是幾月前我打掃老爺屋子發現的。”
柳伯手中拿着一張泛着微黃的宣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任甯大體掃了一眼正是任良德親筆。
文字是有力量的，可以讓人開心，可以讓人悲傷，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一年前任甯在任府看到的那張紙條分明就是殺人的工具，否則他也不會記恨範進。
而這張紙條第一句話就改變了任甯的心情，眼淚忍不出從眼眶裏留下。上面分明寫道：
見字如面。
甯兒，我爲之驕傲的孩子，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爲父已經不在了，去了一個沒有戰争沒有紛亂的地方，終于可以放下所有包袱跟你母親再續前緣。
任甯聲音哽咽，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在他的印象中，自己是個“癡傻少爺”，竟不知道也是任良德心中的驕傲。
這是所有父母對自己孩子的評價，即便孩子不是那麽争氣，也總是手心裏的溫玉，貴重且易碎。
這封信任良德不知是什麽時候寫下的，可能是滅門之前，也可能是成爲眼線之處，總之字裏行間裏可以看出他視死如歸的決心。
炎朝沒有天堂這個說法，最多是往生極樂，可能任良德不想讓任甯傷心，用去了一個沒有戰争的地方來形容死亡，最後也希望能跟妻子過着正常人的生活。
“給範大人提供第一個消息的時候父親已經預料到這個結果，這也是眼線的宿命。孩子，不要怪任何人，更不要怨恨範大人，這是爲父自己的決定，如果真要怪的話就怪父母狠心，沒有完成對你的義務，不能看你娶妻生子。”
任甯的眼淚如泉湧，這裏每一個字都戳進他的心窩。
“當今世道，唐王專政，大炎民不聊生，父親沒有平定内亂的雄心壯志，隻願盡一份微薄之力，讓這持續數年的戰争早一日結束。”
“你們平安的活到現在父母也能含笑九泉，願你安康長壽！”
“父親、母親，是孩兒心胸狹隘了，憂國憂民的情懷及不上您半分。”任甯緊緊攥着信箋，内心無比自責。大好男兒的他竟然沒有這種家國情懷，仰天長嘯“啊！唐王，我要将你碎屍萬段！”
任甯的這聲呼喊，既是仇恨的轉移，也是報國的決心，滿腔的赤子心全面爆發。
“柳伯，不肖子孫任甯又要走了。”任甯給柳伯作了個長揖，既表達了内心的感謝，又表達了匆匆離去的自責。
柳伯明白任甯的心思，濕潤的眼角擋不住嘴角的笑容，欣慰的點點頭“長大了，少爺長大了，快點去吧，範大人還在等您。”
“暗月，我們走！”任甯匆忙的說道，也隻能暫時委屈柳伯繼續在這生活。
早就想折回洛陽的暗月立刻來了精神，拉着任甯的胳膊兩三次跳躍已經上了院牆，接着出現在大門面前。
屋内的柳伯也沖出房間，拖着年邁的身體拼了命的跑向大門，透過門縫恰好看到任甯離去的身影，暗自說道“老爺，少爺果然是人中龍鳳，您的意志終于可以傳承。”
“唉。”說完後柳伯搖搖頭道“老奴不知是幫了少爺，還是害了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