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脆弱的範雪凝
“陛下不可。”趙公公跪在地上，急忙阻攔皇帝，就差抱着大腿。
“爲何？難不成朕去哪裏還要聽你的？”皇帝立刻露出憤怒的表情，眼看着就要遷怒于他。
趙公公跟随皇帝多年，也知道他不是那種蠻不講理之人，急忙解釋“範大人因叛國的大罪自殺，若您去了恐遭閑言碎語。”
皇帝聽了這話勃然大怒，身爲天子的他最厭煩旁人對自己指手畫腳，正要發飙又聽到趙公公繼續解釋“更何況，明天才開始吊念。”
死者爲大，就是皇帝也不想壞了規矩，聽了這話怒火漸漸平息，用力甩着龍袍“你就跪在這裏吧，明日随朕一同去太師府。”
看着皇帝離去，趙公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方才的情形的确有些危險，他一直是踩着刀劍走路，随時都可能觸了盛怒。
這個晚上任甯沒有回昌南酒樓，更沒有回黑月府，就這樣靜靜的守在範雪凝身邊，陪着她跪着，陪着她絕食。
“公子，吃些點心吧。”管家拿着一盤點心焦急的說道。
他口中的公子說的正是範雪凝，爲了讓她有披麻戴孝的機會，暫時這麽稱呼。
自從下午入殓後範雪凝就一直跪在這裏，期間沒有吃過一口飯，喝過一口水。
管家知道她肯定不會離開，于是拿了些點心，好歹補充些能量。
“咕咕！”任甯肚子不争氣的叫了兩聲，立刻引起衆人的注意，他同樣沒有離開過。範雪凝是在守護範進夫婦，而任甯卻是在守着她。
“任公子，您吃點點心吧。”管家把點心遞到任甯面前。
任甯之所以有資格跪在這裏是以姑爺的身份，管家理應稱呼他姑爺，又覺得有些不妥，如此叫法分明暴露了範雪凝的女兒身，于是以任公子相稱。
點心不似熱飯，沒有那麽多的香氣，任甯還是用力的嗅了一口，頓時有種滿足的感覺“我已經飽了，你先下去吧。”
任甯這不是望梅止渴更不是畫餅充饑，完全是做給範雪凝看的，要用自己的身體當做賭注。
果不其然範雪凝轉過身來，靜靜的盯着任甯，說不出的一種感覺。
她一直夢想着讓任甯伴在自己左右，如今夢想實現了卻絲毫高興不起來，也隻能關切的說道“任公子你這又是何苦呢？”
任甯雙腿筆直的跪着挺着身子，一本正經的說道“你都不餓，我怎會餓？”
範雪凝明白任甯的意思，若她不吃對方也不會吃，于是拿起一塊點心，一口放在嘴裏狼吞虎咽的嚼着“誰說我不餓了。”
範雪凝的吃相雖然不雅，任甯還是很欣慰，幫她擦了擦嘴角的芝麻粒，自己也拿了幾塊點心。
二人這幾個簡單的動作是一副最溫馨的畫面，管家老淚縱橫，哽咽的喃喃自語“老爺，小姐跟姑爺相愛，您可以含笑九泉了。”
太師府的大部分家丁，包括管家在内，并沒看到是任甯把毒酒送到範進面前，權當做是唐王逼死了他，最後又聽到範進的遺願，自然把任甯當成了姑爺。
範雪凝也不責怪任甯，所有的計劃她了然于心，如果說是任甯害死了範進，那麽她也是幫兇，要怪隻能怪幻影堂聖主橫插一杠。
管家離開的時候故意開了房門，讓那一抹星光照在兩人臉上，這副溫馨的畫面變得更加唯美。
“連月亮也躲起來了嗎？”範雪凝找不到月亮心情有些低落。
這一日恰好農曆十月初一，月亮處于太陽跟地球中間，擋住了光輝。
任甯不想給她解釋天體運轉，悠悠說道“這是朔月，你知道接下來是什麽嗎？”
範雪凝對月相變化沒多少研究，搖搖頭道“不知。”
“新月，象征着新生的意思，接着是上弦月，然後又是滿月。”任甯緩緩解釋道“月有陰晴圓缺，而人生也是如此，充滿悲歡離合。月缺是爲了迎接月圓，離别也是爲了迎接相逢。”
“我跟父母真的還有見面的機會嗎？”範雪凝一臉渴望的問道，像極了無助的小姑娘，等待任甯的解答。
任甯不想說假話，又不能讓範雪凝傷心，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會的，會在無數次夢中相見，會在明亮的月宮中相見，總之隻要你思念他們了就會相見。”
這話有些敷衍，任甯怕騙不過範雪凝，于是急忙說道“閉上眼睛。”
範雪凝對任甯的話深信不疑，輕輕的閉上那柔美的雙眸，細長的睫毛整齊的像一把刷子，楚楚動人。
“想一想你跌倒了是誰将你扶起。”任甯憑空想象着一些畫面。
他對範雪凝的過去并不了解，隻是按照絕大多數人都要經曆的事情說起，不管是誰怕是都有摔倒的時候吧。
範雪凝沿着任甯的指引翻出塵封的回憶，那一年她六歲，穿着百花裙在花叢中嬉戲蝴蝶，不小心被一塊石頭扳倒，重重的摔在地上，額頭被擦破了皮，疼痛難忍。
正當她要哭的時候，慈祥的父親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教育她要堅強。
“看到了，真的看到了。”緊閉雙眼的範雪凝興奮的說道。
任甯隻是起了個牽引，接下來由範雪凝自己翻出那些美好的回憶，每一個細節都是那麽逼真，每個動作都是那麽溫馨，享受在美好回憶中的她，不知不覺竟然睡着了。
任甯将她摟在懷裏，感受着那份靜美，輕撫着範雪凝的長發“睡吧，任何痛苦也抵不過美好的夢境。”
十月的天氣有些寒冷，外面的花草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露水。
小蘭急忙拿來一塊毛毯蓋在範雪凝身上，對着任甯說道“姑爺，這裏天涼，你去屋裏休息吧，我來陪着小姐。”
“噓！”任甯手指放在嘴邊輕聲說道“你下去吧，我在這就行。”
任甯不是信不過小蘭，而是怕夢魇中醒來的範雪凝既找不到範進，也找不到自己，那種失落的心情難以忍受，他在這裏總算能讓範雪凝安心。
小蘭輕輕退出靈堂，緊緊的關上大門，生怕多進一絲冷風，對着小紅竊竊私語“倘若老爺、夫人看到小姐、姑爺這麽恩愛，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