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再見，已是敵人
撤退？
聽到這聲命令之後，衆人都懵了，自他們從軍以來還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
即便城外有十萬鮮卑大軍，城内隻有不足四萬守軍，也應該憑借位置優勢盡量争取一下。
孫子曾在兵書中寫道：攻城之法爲不得已。
即便這些人沒講過《孫子兵法》也知道攻城索要付出的代價，按理來說，鮮卑的十萬大軍未必能攻破靈州城大門，即便是攻破了，也必定付出慘重的代價。
“上将軍，靈州城不能丢啊！”嚴飛單膝跪在地上懇求道，本以爲任甯來了之後能解靈州之危，沒想到他竟是要棄城逃跑的懦夫。
“沒錯，靈州城不能丢！”衆将士俱是跪在地上懇求，如何也想不明白任甯爲何要發出這樣的命令。
“難道嚴将軍沒看到鮮卑人的雲梯嗎？沒看到攻城車嗎？靈州城低矮，就憑這點守軍能撐多久？倘若鮮卑人素來殘暴，一旦進城，最先遭殃的就是老百姓。”任甯厲聲說道，眼看就要下死令。
嚴飛低頭不語，他也沒想到鮮卑人竟然制作了雲梯跟攻城車，跟之前那些野蠻人判若兩人，就好像有了靈魂一樣。
他自然知道這點人守不住靈州城，卻不想就此放棄，又怕百姓因此遭殃，一時陷入兩難的境地。
“聽不懂命令嗎？”任甯的聲音變得更加犀利。
“可是……”嚴飛支支吾吾道“我們要派多少人掩護百姓撤退，又要留下多少人守城？”
老百姓拖家帶口行動不便，就算有人掩護的話短時間内也無法全部撤出，的确需要留下一部分士兵進行抵擋。
“我留下！”
“我也留下！”
幾名折沖都尉争先恐後的說道，明知留下就是一死，也不願眼睜睜的看着城門被踏破。
對于留多少人這個問題上，任甯也曾糾結過，最後下定決心，大聲道“留我一人足矣！”
“一人？”衆人紛紛不解，猜不透任甯的心思。
留他一人跟一人不留怕是沒多少區别，這根本就是自尋死路。
“全軍聽令，即刻掩護靈州城百姓離開，違令者斬！”眼看鮮卑大軍一步步的逼近，任甯終于下了死令。
“這……”幾名折沖都尉猶豫不決，雖然聽說過任甯的威名，但畢竟沒見過他的真本領，很可能因對方一個錯誤的決定白白丢掉靈州這天然屏障。
“都聽不明白嗎？速速撤退！”嚴飛直接拔出了佩劍，誰不聽話斬誰。
他的職位最高，跟任甯接觸的機會也最多，深知這位青年的本事，既然他要留下，那必定有留下的道理。
領命之後，近四萬大軍立刻分散在靈州城的各個街道内，幫助百姓開始有序的撤離。
得知守軍開始行動，任甯總算是松了口氣，隻是厲聲把嚴飛等人也都呵斥掉。
空蕩蕩的城台上面隻剩任甯清瘦的身影，他舉起了望遠鏡，看着三十裏外的那片荒漠。
任甯記得上次經過靈州的時候，那裏有好幾個村落，如今再此變成了廢墟，他不敢想那裏發生了什麽，隻是一陣針紮般的痛心。
“小妞，你好狠的心呐！”任甯咬了咬牙，曾經對拓跋雅露的那份好感蕩然無存。
他之所以讓守軍撤退，正是因爲猜到了拓跋雅露的野心。
“停！”鮮卑大軍距離城門還有三百米的時候被拓跋雅露叫停，再向前一步就要踏入守軍弩箭的射程範圍内，雖說她對靈州城勢在必得，也不想無畏的犧牲，況且，城台上的變化也令她感到吃驚。
“是任公子！”仆蘭薇定睛看着城台，突然發出一陣驚呼，不由的拽了拽拓跋雅露的衣袖，輕聲道“公主，我們撤退吧……”
拓跋雅露同樣盯着城台上的任甯，内心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彼此見過，又如何也想不起來。
由于看任甯時的專注，拓跋雅露并非聽清仆蘭薇說的什麽，否則怕是要軍法處置對方。
“你認識此人？”拓跋雅露疑惑的問道，畢竟她聽到仆蘭薇的那聲驚呼。
仆蘭薇本想一五一十的跟拓跋雅露交代，又怕因此受到懲罰，搖搖頭道“不認識，但看起來此人不簡單，公主要小心一點。”
拓跋雅露點了點頭，也覺得城台上的這名男子不簡單，憑一人之力竟敢直面十萬鮮卑大軍，若非是有埋伏，就是此人腦子有問題。
“開城門！”任甯對着僅剩的八名士兵說道。
這幾人狐疑的相互對視，不明白任甯的意思，又不敢反抗，隻能照做。
換句話說，城台上隻剩他們幾人，這城門已是形同虛設，開不開沒多少區别。
“大家小心了！”看着靈州城門緩緩打開，拓跋雅露立刻警覺起來，真怕城内突然沖出一些怪物。
大門完全被打開之後，并非出現一名士兵，就連靈州城内那條主幹道上都空無一人，隻剩蕭瑟的風吹着慌亂的街道。
“公主，城門打開了，趕快進攻吧。”旁邊一名鮮卑将軍大聲提醒道。
“不可！此人目光矍铄，神情自若，多半是在城中設下了埋伏。”拓跋雅露分析道，仔細的觀察着街道上的情況，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任甯用的正是當年諸葛孔明吓走司馬懿的空城計，隻不過諸葛孔明身邊尚且有幾名小童，任甯是真正的孑身一人。
“小妞，你好狠的心呐！不僅殺光了城外的百姓，還想攻破這靈州城。我任甯瞎了狗眼，竟對你起了愛慕之心，從今以後，你我恩斷義絕。”城台上的任甯，扯着嗓子大聲喊着，内心的悲痛之情，難以言表。
想到城外那些慘死的百姓、士兵，任甯覺得自己就是幫兇，倘若他不幫助拓跋雅露奪下鮮卑族的領導大權，恐怕也沒有今天的慘案。
除此之外，任甯也在自嘲，時至今日，他仍對拓跋雅露念念不忘，甚至想着重歸于好，隻可惜，在這種民族大義上面，他别無選擇。
“任甯？好熟悉的一個名字。”拓跋雅露腦袋一陣脹痛，卻如何也想不起一點有關兩人之間的事情。
“原來此人就是任甯，我聽說他曾以一己之力逼退過十萬大軍，着實不好對付！”仆蘭薇故意誇大其詞道，生怕這二人殊死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