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行動實在是太魯莽、太沒有團隊組織精神了！”菊地原正坐在大雄的對面，用班主任一樣嚴厲的腔調訓話，“雖然您無法被加入本次作戰，但各種意義上來說，仍然是我們這邊的一張王牌。如此輕率地就跑到敵人的陣地裏去，不僅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更有可能會打亂整個作戰的節奏……希望下次，您在做出這樣的行動之前，至少能和我們商量一下。”

沒辦法……畢竟事兒也犯了，而且還輸的一塌糊塗，大雄隻好認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聽訓。

其餘的被造物們也圍在大雄旁邊，或是驚愕，或是擔心地看着他。在此之前，還從來沒有誰單獨和阿爾泰爾交過手，此時大雄帶回來的情報無疑是最新鮮的，也是最有價值的。

“……就是啊小鬼，團隊精神懂嗎？我們是一個team，不管什麽行動都要聽指揮的！”彌勒寺優夜先是說了一套冠冕堂皇的大話，接着便壓低了聲線，湊到大雄耳邊擠眉弄眼地耳語道，“沒想到你竟然敢去單挑那個女人……幹得漂亮！”

“優夜殿下，請不要再繼續拱火了，這不是什麽好習慣。”米特奧拉的聲音從二人背後響起，雖然依舊是那種沒什麽起伏的聲調，但大雄總感覺她好像有點生氣了……

要如何從一個三無到近乎面癱的女孩臉上讀出“生氣”二字？

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啧，什麽啊……”彌勒寺像個标準的小混混那樣用彈舌音抱怨道，“這小鬼起碼很有本事，能和那個女人鬥得不相上下，再說，他現在不是還活着嗎？活的好好的……”

“野比殿下現在還活着，完全是仰仗阿爾泰爾莫名其妙的行事準則，可以說是單純的運氣。”不知是不是錯覺，米特奧拉說話的語氣忽然變快了一些，“至于他帶回來的情報……從某種意義上說，除了動搖軍心之外并沒有任何作用。即便是知道她能控制能量，能将後續追加的設定‘删除’，我們這邊也想不出任何防禦的方式，反而可能因此怯敵避戰，這等于是給她增加承認力。”

“反正我肯定是不會慫的……”優夜似乎也察覺到米特奧拉的語氣變重了，自知理虧，說話的聲音也輕了下去。

“嘛，米特奧拉，也不用太過擔心。”大雄有些勉強地笑了笑，說道，“我肯定是不會調換陣營的，這一點你放心……見識過她有多厲害之後，我反而不能放任不管了。”

“就算沒有哥斯拉的力量，沒有超能力，我還有道具啊。隻要将這些道具有機結合起來，總能找出抑制阿爾泰爾的方法……”話說到一半時，大雄的面色忽然一變，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嗽的幅度未免有些大，感覺就像肺痨晚期的病人那樣，咳得滿臉通紅、前俯後仰，差點沒把血都給吐出來。

“喂，小鬼，你沒事吧？”

“嗯……沒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大雄仍然覺得喉嚨裏有血的味道，一時間連話都說不清楚，“恐怕……是因爲阿爾泰爾奪走了我的

能力，而我的身體早已經習慣了它們提供的力量。一旦跌落回現在這種‘凡人’的狀态，就會産生禁斷反應……”

“實在抱歉，能讓我一個人休息一會兒嗎？”

……

米特奧拉原本應該準備了十幾頁紙的話來訓他，見此也隻好作罷……臨行之前，她又狠狠地瞪了大雄一眼，這才收起魔導書和其餘人一并離開。（至少在大雄眼中，他感覺米特奧拉是在瞪自己，但在其餘人眼中這就隻是極其普通的一瞥而已）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桌上的那杯水仍然晃蕩着……一根茶葉杆子在熱水中浮沉兩個來回，忽然立起來。

“啊，好兆頭呢~~”大雄有些疲憊地笑道，“這說明我最後能赢嗎？”

而在四下無人時，雨飛燕的聲音便再次出現在他的耳邊。

“恕我直言，主人……就目前的形勢而言，想要在正面戰場上擊敗阿爾泰爾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她盯着大雄的眼睛，毫不忌諱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她的具體實力等級無法被定位，若是用上一次冒險的世界來衡量……即便是将那個世界所有的神明加在一起，威脅性也沒有她高。”

“關于這個，我已經切實地體會到了……”大雄長長地歎了口氣，“話說回來，燕？”

“什麽事，主人？”

“當時我都快被阿爾泰爾搞死了，你怎麽也不出手幫一把呢？”

“……事實上，在主人進入電勢紊亂的時候，我确實開啓了黑洞信息蝕刻器，試圖幫助主人轉化暴走的電勢能。”雨飛燕不急不緩地說道，“然而，我引以爲豪的九級心靈加密在阿爾泰爾面前沒有起到作用——她或許是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我的存在。洞穿我的意圖之後，阿爾泰爾用一種我無法解釋的方法打開了虛數空間，并引導其中的能量進入三維宇宙，将我彈出了這個世界。”

“哈？”大雄驚愕地挑了挑眉毛，自語道，“你們神仙打架都這麽高深莫測的嗎……”

“……好在她并不知道我是能量導向型的智能系統，故而放松了警惕。我便趁此機會，借助主人身上殘餘的能量重新構築自身，最終慢慢将自己拼湊完全。”言及此處，雨飛燕的眼眸裏第一次出現了“内疚”的情感，這在之前的冒險中從未看見過，“用主人比較熟悉的語言來比喻，就像是wife網絡斷掉一次之後，再重新連接就會變慢一樣。我被阿爾泰爾彈出過這個宇宙，大部分機能就随之下線了……雖然還留在這裏，但……幾乎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

“抱歉，主人，除了分析信息之外，我現在什麽都做不到。”

“啥？”大雄如聞晴天霹靂一般，驚得差點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水，“那……之前你和我說的那個，一下子消除74億人的記憶，也做不到了？”

“是的，很遺憾。”

“呃啊……可惡！”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原本指望這招能翻盤的，現在也沒戲啦！”

……

這也

是他突然想到的一記損招：阿爾泰爾的力量來源也是承認力，換句話說，人氣。再換句話說，就是人們的認同感和記憶……如果能讓雨飛燕一下子删掉所有人關于她的記憶，阿爾泰爾會不會一瞬間脫力呢？

雖然有點兒勝之不武的嫌疑，但他現在也顧不上這麽多了。

多好的計策啊，在半途中就夭折了……他不禁懷疑，阿爾泰爾是不是早就料到自己還有這麽一手，所以故意将雨飛燕彈出宇宙一次，以削弱她的各種能力？照目前的情形來看，可能性貌似很大……

……

“好吧，燕，這不是你的錯。”大雄安慰了她一句，接着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另想辦法就是了……總會有辦法的！”

“主人，我認爲目前的當務之急還是應該收集情報。稍加留意便會發現，我們這邊對阿爾泰爾的了解很少……我說的不是關于她的力量體系。通過昨天的交戰，我估計她的能力應該是沒有上限的，就算想要歸類也無從下手。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想法，以及動機！我們應該去弄明白她爲何會對世界懷有如此深仇大恨，弄清楚動機，再反其道而行之，試試看能否從源頭阻止這場危機的發生。”

大雄有些不确定地問道，“……你是說，我們弄明白她的動機之後，還要試圖去和她談判、和解？”

“當所有的路都走不通時，和解就成了唯一的選擇。”雨飛燕笃定地說道，“即便是阿爾泰爾，也不可能僅僅因爲心血來潮就要毀滅掉所有的世界……她一定有她的理由和出發點。比如說，出于某個原因，她對這個世界抱有巨大的恨意。而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化解她心中的怨怼，除此以外别無他法。正面對抗……主人也已經嘗試過了，我認爲再嘗試也是徒勞無功。”

“當然了，方才主人提出來的方案也有嘗試的價值。我雖然無法提供實際的幫助，但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大雄一時也分辨不出雨飛燕這麽說到底是不是爲了照顧他的面子，“……主人手中的道具千奇百怪，若搭配得當，确實有可能在一定時間内消除掉全世界人關于阿爾泰爾的記憶。這之後會發生什麽，我無從預測……但不管如何，起碼是一個值得一試的想法，至少可以拿來威脅她。我個人建議主人做兩手準備，同時執行兩個方案，以備不時之需。”

“你說的挺有道理……那麽問題來了。”大雄攤了攤手，有些無奈地問道，“我們要到哪裏，才能了解到阿爾泰爾毀滅世界的動機呢？”

雨飛燕微微閉上眼，正如她所說的那樣，雖然暫時失去了戰力，但分析情報的能力還在，她可以毫無障礙地閱覽政府官方的所有資料。

大約三秒鍾後，她便将所有資料閱覽完畢，并成功地找出了一根寶貴的線頭。

“在這棟樓裏，有一個名叫水筱飒太的高中二年級學生。”她睜開眼，緩緩地說道，“他似乎對阿爾泰爾的過去有一些了解。”

“就從他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