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能在三十分鍾内”感染全世界這一點，阿爾泰爾知道大雄是在胡扯，大雄也知道阿爾泰爾肯定看出來他是在胡扯……但雙方都沒有就這個話題扯開去。

因爲他倆都明白：能不能感染全世界的人并不重要，因爲不可能74億人都知道“阿爾泰爾”這個角色。大雄費盡心機培育出這種清除記憶的病毒，隻是爲了删除掉世界上所有和阿爾泰爾有關的記憶，其實也沒必要去感染世界上的所有人……說到底，阿爾泰爾作爲一個同人角色，最多也就是在日本的圈子裏很火，順帶着感染一下旁邊的中國、韓國……也差不多到此爲止了。諸如非洲、美洲之類的地方，知道阿爾泰爾的人數都不過超過十個，大雄在那兒安滿了炸彈純粹是爲了保險起見。

單獨摘出來看，大腦中儲存着和“阿爾泰爾”相關記憶的人大概也就是一些追番的宅男宅女，加起來肯定不到一億人。隻要大雄能保證自己的生物炸彈粉末能在短時間内拿下這一億人，其實也就足夠了。

……

“你也是被造物，阿爾泰爾。雖然看上去完全不像……”大雄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繼續用不那麽明顯的方式向對手施壓，“所以你迫切地需要承認力。這幾天，我對這個名詞有了更深層的了解——所謂的‘承認力’，指的不僅僅是角色的人氣，還有觀衆在潛意識中對你的認可程度。先前我一直在想……爲什麽政府沒有禁止網絡上關于你的所有二次創作呢？你又沒有所屬的特定番劇載體，網絡上的二創基本就是你獲得承認力的源泉了……隻要禁止所有有關于你的創作，你就不能自行領悟那些強的誇張的招式了，不是嗎？”

“……”到了這個地步，阿爾泰爾的笑容依舊顯得典雅而又殘酷，“你開始抓住重點了，野比殿下。”

“然後我就明白了……如果政府真的那麽做了，反而會給你增加承認力。因爲他們越是沒有理由地去禁止某樣東西，就等于向民衆說‘這個東西很危險’，如此一來，雖然明面上沒有人會去創作你的二設，但是大家都會在網絡上傳播有關于你的種種都市傳說……就算是政府，也無法管到民衆内心的想法。而你恰恰可以汲取人們心中的‘承認力’來作爲自己的養分！”

“到時候你隻要稍微從中煽動一下，就能輕易掀起一股‘阿爾泰爾崇拜’的風潮……反而可以從中獲益。”

說了這麽久，大雄終于鋪墊到了關鍵的地方，心跳不自覺地就加快了。尤其是……對面的阿爾泰爾并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自亂陣腳，仍舊穩穩地站在那兒，微笑着聽他把話說完。

她的氣場實在太強了……大雄也分辨不出這是成竹在胸還是虛張聲勢。

“想象一下吧，阿爾泰爾，如果……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在同一時刻忘記你，會發生什麽？”大雄晃了晃他手中的引爆器，高聲說道，“你的力量将會在頃刻之間化爲烏有，甚至你的整個‘存在’都會直接消失——因爲你先前都隻是像無根浮萍一般，在二次創作的間隙中汲取承認力！沒有任何官方的番劇、網站上可以看到你的身影……把話說死了，你就隻存在于人們的記憶中而已！”

“隻要我引爆這些炸彈……你會随着記憶的消失而灰飛煙滅。”

……

在清冷的月光下，阿爾泰爾微微伏下身子，用右手扶住額頭，爆發出一陣大笑。她的聲音本身也挺好聽的，帶着一絲薄荷般的冷氣……即便是露出這樣放肆的笑，也不會讓人覺得

有多刺耳。

“哈，哈哈哈……”她一邊笑，一邊搖頭，這無疑讓大雄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兒上，“野比殿下，爲了對付餘，你還真是煞費苦心呢。這又是何苦來哉？早點兒加入餘的陣營，不僅不用動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歪腦筋，還能學到一大堆原來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的知識……若是殿下你能早些棄暗投明，說不定這會兒那位摯友都已經救出來了。”

大雄的心髒猛地一抽，對方這種有恃無恐的态度大大出乎他的預計。

“好吧……既然你自诩要從‘本源’消滅餘，那就讓餘對你的計劃也做一番評價。”阿爾泰爾壓低了聲線冷笑道，“正好……野比殿下不是很喜歡科幻小說裏的設定嗎？餘就來當你的破壁人好了。”

“首先……這個計劃本身還是很有創意的，而且氣魄也很大，想要一次性消除掉所有關于餘的記憶。野比殿下的猜測應該是這樣的——餘的力量全部仰仗于人類的記憶，隻要沒有人記得餘，餘就會像‘不曾存在過’的東西那樣，變成泡沫直接消失掉，是嗎？”她不屑地嗤笑道，“很可惜……這個想法錯了。”

“餘确實會從這個世界本身借力，但說到底，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她指了指自己的身體，“并不是餘的真身，隻是一個形而下的投影罷了。餘的正身違反了大多數宇宙的物理法則，因此無法直接降臨……就算野比殿下按下手中的按鈕，遠程引爆炸彈，消除了這個世界上所有和餘有關的記憶……餘的正身也不會因此受到一分一毫的損傷。”

“當然了，現在這個身體還是會有影響的……因爲所有人同時忘記餘，餘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根基會被短暫地動搖，最終導緻餘被彈出這個宇宙。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對餘來說，在虛空中做短途旅行并不困難。大約隻需要……三分鍾，三分鍾之後，餘就會重新回來。一切都沒有改變。”

————

阿爾泰爾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在她看來，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大雄應該知難而退了。

然而……兩人沉默了将近一分鍾，他卻仍舊高舉着手中的引爆器，像舉着火炬一般。

“嘿嘿……聽我把話說完嘛。”聽了阿爾泰爾的評價，大雄忽然又意義不明地笑起來，像是抓住了對方的某個把柄，“我這個計劃呢，其實分爲上下兩部分，剛才告訴你的僅僅隻是上卷……其實下卷才是關鍵所在呢！”

阿爾泰爾歪了一下腦袋，示意他接着說。

“你一定已經通過各種渠道了解過我吧？在我很小的時候……成績非常非常差，每考十次試就會有六個零分，可以說是小學生中的原罪了。但……就算是這樣的我，偶爾也會運氣爆發地考到一百分，那估計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個一百分了。（見短篇漫畫故事《什，什麽？大雄得了一百分？》）”說到這兒，大雄仿佛忘了這是在戰場上同敵對峙，竟然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哆啦A夢非常高興……他拿出一個叫【宣傳機】的道具，将效果調到特等，希望能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結果到後來越鬧越大，甚至有學者将這件事與‘阿波羅登月’、‘哥倫布航海’之類的偉大事件聯系在一起，政府還要将這一天定爲法定節假日，紀念我得了一百分，假日的名字都取好了……總之，一片騷亂。”

“呐，阿爾泰爾，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他得意洋洋地笑道。

“……”阿爾泰爾終于不再笑了，她當然明白大雄的意思。

他的手上，有一種能在短時間内，快速洗腦民衆的機器。如果運用得當，完全可以讓整個日本，甚至整個世界都認同、崇拜一件事，不管這件事本身有多麽荒誕不禁。

“你想怎麽樣？”阿爾泰爾的語氣裏微微帶了點兒殺意。

“我想的很簡單……阿爾泰爾。”大雄毫不退讓地往前跨了一步，盯着對方的眼睛吼道，“現在！就現在，我按下這個按鈕，然後你被彈出這個宇宙……用你剛才說的話，大概需要三分鍾才能連回來？就在這三分鍾内，我會拿出【宣傳機】，将宣傳等級調到‘特上等’，對全世界的人進行高強度洗腦，讓他們無條件地承認一件事。”

“米特奧拉是無敵的……就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

“等你回來時，就會發現——米特奧拉獲得了這顆星球上所有人的承認力，她的能力也會有大幅度的提升。而以她的智慧，想要徹底掌握這股力量，大概也隻需要進行五到六次全方位的升級……然後就能成長到和你差不多的程度了。”

終于輪到他來放嘲諷了，這時候的大雄感覺不要太好，簡直就是屹立在了世界的巅峰。

“屆時，阿爾泰爾，你将面對一個各方面都不遜色于你的對手。”他的臉上挂滿了棋高一着的得意，“毀滅世界可就未必有現在這麽容易了，對嗎？”

“……就算如此，餘的方針還是不會變的。”阿爾泰爾沉聲道，“野比殿下，餘現在非常後悔沒有聽從布裏茨殿下的勸告，在當日就殺了你……确實，讓你踩中了餘的軟肋。”

“但請不要得意太早了。即便如此，餘也可以放棄那些被造物的世界，将目标僅僅鎖定在這一個世界上……如果餘完全舍棄這個分身，并遠程将其引爆的話，所産生的威能應該可以毀掉這顆行星。這個過程不需要多長時間，即便如你所言，米特奧拉小姐獲得了匹敵餘的力量，也來不及阻止。”她毫不猶豫地擺出了同歸于盡的架勢，說道，“自爆會讓餘損失一部分元氣……但考慮到這樣就能使餘的造物主品嘗到複仇的甘露……餘根本無所謂！”

……

可以接受被打敗，但卻執意要同歸于盡……嗎？

————

短短幾分鍾的對峙，讓大雄覺得口幹舌燥，嘴唇仿佛要裂開了一般。

他用空着的左手從四次元口袋中緩緩掏出一根黃色的腰帶，爲了防止阿爾泰爾誤會，刻意将其慢慢放到地上，推到她的面前。

“……這是什麽？”阿爾泰爾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解析其中的結構，未免有些驚訝，在她的記憶中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哈……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樣。”大雄笑道，“你被賦予了毀天滅地的神力，卻唯獨不能逆轉時間。否則的話，你肯定早就穿越回過去去拯救你的創造主了，又何必來這裏尋死覓活呢？”

……

【時間腰帶：可以帶使用者穿越到指定的年代，但無法更改地點。】

他不敢給阿爾泰爾太多時間，以防她思考後得出什麽亂七八糟的結論，便連珠炮似的喝道，“怎麽樣，阿爾泰爾？和我做一筆交易吧！縱然你比我強大許多，我也擁有一項你暫時還不具備的能力——那就是時間旅行！放過這個荒誕的世界，和我一起穿越回去……将你的刹那小姐從電車的軌道上救下來！”

“大團圓的結局，遠比生拼硬湊的悲劇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