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大雄就像逃一樣地離開了出木衫家，臨走前匆匆撂下一句“那小衫自己看着行動吧”，至于具體要怎麽辦也沒細說……

出木衫早就看穿了大雄内心的想法——善惡雖無法用加減法來衡量，但拯救的人命數量是可以計量的。主神的興趣就是讓他去拯救各種各樣崩壞的世界，比起練馬區發生的不明事件，大雄更加看重他在異世界即将拯救的那些人，因爲光從人數來說絕對是後者比較多。

再加上……他滿心想着要如何去未來搭救哆啦A夢，現在又不知道爲什麽有了進軍太空的打算，自然沒時間去管鎮子裏發生這些小事。

在練馬區和哆啦A夢之間，大雄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

他能理解，

“哎……”出木衫放下了手中那疊厚度堪比磚頭的圖紙，搖了搖頭，在燈光下這些原本就很複雜的日文變得更加難懂。說起來……大雄這趟來的目的是希望能“借用出木衫的智慧”（原話），也就是讓他幫着過一遍自己設計出來的太空戰軍工系統，看看能不能提出什麽改進意見。然而現階段别說提意見了，他連上面的大多數名詞都不明白是啥意思，對整個體系的認知度也絕對不會比大雄高。

“還說什麽‘盡情地提意見吧’，野比君簡直是強人所難……不懂的東西，再怎麽看也不會明白的。”他苦笑着，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手中的書頁（大雄将一系列的藍圖裝訂成冊，方便閱覽），說道，“不懂裝懂隻會害了野比君。”

“……出木衫先生，能否容我說一句？”雨飛燕的聲音适時地在他耳中響起，而作爲一個沒有任何超自然經曆的人，出木衫對此顯然還很不适應，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吓了一跳，“主人或許錯估了修整軍工系統所需要的知識量……他提的要求本就不合理，您沒有必要強行去完成。”

“你是什麽……哦，對，野比君把系統的一部分權限轉讓給我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在心裏默念了幾遍，強行讓自己接受這種奇幻的設定，“說起來，你現在在我這裏，那野比君那兒又怎麽辦？”

“您對此産生了誤解。如您所知，我是能量導向型的人工智能，這意味着我沒有形體拘束，可以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現在，在您的視野中可以看到我，在主人的視野中同樣可以看到我……我并非是簡單地‘分成兩半’，而是利用不同地區的能量塑造出一個全新的質量投影。簡單來說，這麽做并不會使任何一方的我運算能力下降。”

“那就好……”出木衫的神色稍有放松，可當他的餘光瞥到桌上那疊厚實的圖紙時，又是一轉愁容，苦笑道，“既然如此，就拜托你了……雨飛桑，請先将太空戰的基礎知識教給我吧。”

“……您确定嗎？我剛才也說了，沒有必要爲了主人的一時興起而刻意勉強自己。太空戰體系是一門非常龐大的課程，現階段，地球文明還沒有發展出任何近似的學科或是理論基礎，等于是完完全全從頭學起。那将會非常困難。”

“無妨。總比毫無頭緒要好。”一聽到她沒有斷然拒絕，出木衫便随即放松下來，似乎又變回了往日溫文爾雅的樣子，“從個人角度來說，我非常支持大雄現在在做的事業……如果真的能參與到其中幫助他，那是再好不過了！”

……

就在出木衫下樓吃晚飯的這段短暫時間内，原本熄了燈的房間内卻

忽地亮起一陣陣微弱的粉色光芒。

“砰！”

随着一聲如同玻璃器皿被捏碎一般的輕微響動，粉色的光點滾落開來，缪頓的身形赫然出現在了房間内。

缪頓的聽力或許沒有大雄那麽敏銳，但耐不住人家會用遠距離心電感應啊……出于謹慎考慮，他沒敢直接監視大雄的心理活動，而是将目标落在了出木衫身上。這麽一來，剛才大雄所說的每一句話相當于全都落入他的耳中，他聽到了出木衫聽到的，也看到了出木衫看到的。或許正因如此，缪頓現在的臉色無比陰沉……他最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終究還是殘酷地擺在了面前。

利露露的直覺是對的，野比大雄……這個人類正在變得異常危險。

他慢慢走到書桌前，拿起大雄留下的藍圖冊，以非常快的速度翻閱了一遍。越是往後看，他就越是不安——在宇聯定下的法律中，文明生産兵器都是有限定的，即便是用于戰争，也不允許生産出超過文明水平太多的科技武器。因爲他們無法掌握暗中太過超前的東西，一旦用上了，性質就和小孩子拿到了核彈的引爆按鈕一樣危險。組成宇聯的文明良莠不齊，有的已經發展到了一個相當厲害的層次，有的則和現階段的地球差不多，内部政體尚未完成統一……爲了禁止高級文明向低級文明倒賣軍火、幹涉文明内政，宇聯才會有這樣的法律出台。

但是，看看大雄的藍圖冊上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重離子引擎作戰艇、環形星艦、掠能器、核反應倍增器、星間長城計劃、移動死星要塞……瞧瞧這一個個的，雖說設計稍顯稚嫩和不切實際，但威力都是實打實的，絕對不容小觑。若是這些兵器真的按設計圖造出來、裝配上，野比大雄就會成爲當今宇宙中擁有極高戰力的一方軍閥！這對宇聯來說無疑是個壞消息！

而且，聽剛剛大雄的意思，他完全做得到……

……

“平行宇宙電子通道計劃……”終于，缪頓翻到了藍圖冊的最後一頁，先前雨飛燕提到過的宏偉假設躍然紙上。在宇聯任職的過程中，他們也給缪頓補習過很多科技知識，所幸如此，這本藍圖冊裏面寫的他基本上都能讀懂，不存在兩眼一抓瞎的問題。

也正因爲如此，當這幾個字躍入眼中時，缪頓不由地後背發涼、雙眼發黑，像是胸口重重挨了一錘似的，甚至連呼吸聲都變重了幾分。

電子通道……這并不新鮮，因爲在本宇宙已經有人嘗試過了。

四年前，一個名叫“卡爾根”的星球被混沌勢力蠱惑，在星系間造起了大規模的電子通道，以此從多元宇宙中交換物質、汲取能量。剛開始，他們獲得了取之不盡的能源，發展得如虎添翼，整個文明更是因此倒向混沌勢力，在政治上疏遠宇聯。然而，當時并沒有人發現這項技術帶來的巨大隐患……兩個宇宙中的法則互相滲透，最終引起宇宙和宇宙間的模組不兼容。堪比超新星爆發的能量潮由此瞬間湧出，頃刻吞沒了卡爾根，并将那一片星區直接轟成了類星體。

一片恍惚中，幾千億智慧生命化爲塵埃。

自此，“電子通道”的技術被徹底視爲洪水猛獸，直接與混沌勢力劃上等号，至今仍未解禁。而但凡在哪個轄區、哪片角落裏，有人敢提一句複興這項技術，哪怕隻是輕飄飄地一嘴帶過……也會被人抓住把柄、口誅筆伐、狂噴至死。

他在最不想看到的地方，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

“砰！”“砰！”

窗外蕭瑟的風如刀子一般刮過，卷起幾片碩大的黃色樹葉，輕輕拍打在玻璃上。缪頓本不是什麽拖泥帶水的人，然而在此時此刻，他卻不自覺地産生了一種“如果這一秒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的想法。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事實……自己曾經最爲敬仰的人類，現在似乎有倒向混沌勢力，成爲宇宙軍閥的傾向。

誠如利露露所言，目前爲止，隻是傾向，大雄還沒有實際做什麽。他有能力瞞過播種者之眼的探測，從法理上來說，現階段的大雄沒有任何罪證被宇聯抓到。如果缪頓想要放他一馬也很簡單，隻要當做今天根本就沒來這裏，把藍圖冊好好地放回桌子上就行了。

……

要上報嗎？

還是說……假裝什麽都沒發現，就這麽回到大角系去？大雄沒有專業知識，手下也沒有什麽可用之人，想要真的從小白變成軍閥恐怕還要點兒時間。（缪頓不知道大雄有雨飛燕這樣一個超級外挂，正如他一直都沒想明白以大雄的腦子是怎麽設計出這種玩意兒來的）

在他猶豫的同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不需要特意去分神，也能感覺到樓下的晚餐已經接近尾聲，恐怕……這個叫出木衫的少年會在三分鍾之内走上來吧。

“……抱歉，父親……”缪頓将右手輕輕覆蓋在藍圖冊的書面上，掌心處微微放出光芒，神色更是無比複雜，“各司其職，各爲其主。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宇宙長治久安，黎民安生幸福。即便是你……也不能有什麽例外。”

金黃色的豎瞳中，赫然放出幾寸駭人的精光。

圖冊中的所有信息都以全息影像的形式被拷貝下來，并用意念向太空深處傳輸出去。缪頓的精神力量異常強大（這也是他究極心靈感應能力的來源），他甚至都不需要佩戴什麽傳輸儀器，就能直接将信息用腦波傳到宇聯的主機上面去，沒有任何延遲。理論上來說，他隔着三千萬光年依舊可以直接聯系上利露露……但現在畢竟是工作彙報，必須得正式一點，聯系她本人就顯得很奇怪了。

————

“駐賽托爾星支部，收到請于通話完畢後留言。”

“這裏是順位第十的星雲戰神，缪頓·野比·奇奧拉。奉麥加托比亞領袖之命，我已前往地球，調查一位對宇聯發展或有威脅的目标人物，現将調查結果公布如下：播種者之眼的觀測結果準确無誤，現在之所以無法準确讀數，是因爲該目标掌握了部分信息屏蔽的能力，使得無法直觀地觀測到他周邊的數據；該目标掌握大量與其文明進度不相符的戰争武器藍圖，并有切實向宇宙擴張的企圖；目标人物有嘗試建造電子通道的企圖……暫未發現目标人物與混沌勢力有直接勾結。”

“這次任務，由于我的一意孤行，在任務前期沒有認清發生實際，以至于對五新神在宇聯内的威信造成了一定影響。在此，我鄭重承認自己的錯誤，回到宇聯後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處罰。”

“進一步調查現狀後，我會将目标人物帶回麥加托比亞的轄區，關于他的事後處理将由元老會讨論後執行。”

……

當出木衫回到房間時，藍圖冊靜靜地躺在桌上，好像什麽都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