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嚣逐漸散去,地面的震動也漸漸平複下來,唯有“隆隆”的響聲仍舊在天空中回蕩着,空氣裏飄着一股莫名可怖的味道。大雄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自己的衣服竟然沒有被撕碎。驚異之中,他将視線往下瞟,發現兩個女孩也都好端端地躺在自己懷裏,隻不過被飛撲而至的浮塵給糊了一臉,髒兮兮的,外加聲浪沖擊之後有點兒懵……但看着并無大礙,沒有出現大雄想象中那種血肉模糊的場面。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艾米的右手中升騰起來,以她爲圓心,在地面上展開了一個半徑約有七米的半球形,将四人完全籠罩在其中,順帶着也保護了那口寬木做的聖柩。大雄目前還看不明白這層紅光到底是什麽,但它成功隔絕住了高溫粒子氣流、沖擊波、火焰和絕大部分強烈的震動,爲大雄……其實主要是爲那兩個姑娘創造出一個絕對安全的區域。更可怕的是,從艾米臉上那幅雲淡風輕的神色來看,造出這麽個萬能護盾對她而言的損耗并不大。
從飛彈來襲開始算,留給她的反應時間十秒鍾都不到。
這讓大雄暗暗心驚——說好的文職人員呢?這反應速度真不是蓋的,同樣的情況下,他自己或許能仗着哥斯拉的電子材料護盾安然無恙,可要說到在爆炸中保護同伴……他就未必做得到了。
放眼望去,在艾米的庇護之外,一切都已是寸草不生。确實就如雨飛燕的預言那般,飛彈本身的大質量使其具備着無與倫比的破壞性,再加上伽馬射線輻射和高強度氦氫爆破,掀起的火焰雲高達數千米,就算這座都市是以高科技搭建起來的,也禁不住這般破壞。聖柩碑林更是被炸得七零八落,殘垣斷壁随處可見,還有許多被直接炸成兩截的石碑散落在廢墟上,分外凄慘。
沒有看到人血,在這樣的飽和式轟炸下,一般生命體的死法将是直接被蒸發,次一點兒的,死于建築物突然塌方。
————
“這算怎麽個情況?”大雄瞪圓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擡頭望天——一艘艘梭形飛船的身影開始從雲端降下來,漆黑到近乎反光的外觀使之看上去充滿了壓迫感,混魔能引擎的轟鳴聲堪比雷霆在半空之中炸響,“……不是說秩序和混沌的戰争早已經告一段落了嗎?這突如其來的飽和式轟炸又算怎麽回事?”
“是啊,你不也說了,僅僅隻是‘告一段落’而已,戰事總有重新開始的一天。”由于外界的氣體被高濃度伽馬輻射污染,再加上緻命的高溫,是萬萬吸不得的,艾米隻好一直維持着赤紅色的矢量護盾。她沒好氣地對大雄翻了個白眼,提醒道,“在我的記憶裏,自從混沌大帝接連被封印之後,混沌勢力就有些銷聲匿迹了……區域性的沖突和恐怖活動始終沒停過,但像這樣大規模的行星軌道轟炸,從沒有過。”
“所以恭喜哦,大雄君,你第二次出任務就碰上這等大事……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會一起被載入史冊的。”
“求你别逗了!”大雄哭笑不得地聳聳肩,爲艾米這不合時宜的幽默感而無奈,“你不是号稱工作經驗豐富嗎?現在我們怎麽辦?”
“我不知道你爲什麽會有這種誤解。”艾米搖了
搖頭,“但無論如何,打仗的時候有一個基本共識——戰場上絕對不能有平民。所以我得把這兩位姑娘先送走,然後……再從長計議。”
“等等!把我們送走?可是……可是廣和02他們還……”
莓像是剛從腦震蕩中反應過來似的,可她慌亂地比劃了好幾分鍾,也沒敢真地把心中想的東西說出來。或許是語言本身也具備着力量,不祥的語句同樣會招來不幸。她不知道自己的夥伴們現在在哪兒,更不知道他們的運氣如何,遭到轟炸時邊上有沒有諸如大雄或是艾米這樣的猛人幫着擋劫。如果沒有的話……基本就可以定性死亡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惶在女孩的心中綻開。
“别慌,沒事的,你以爲咱們爲什麽要弄個生命神教?”艾米看出了小姑娘在擔心什麽,好聲好氣地寬慰道,“戰後重建工作也包括複活那些橫死的平民,牧師們會和增援部隊一起到,即便你們的朋友運氣差一點兒,沒能躲過這一劫,也會被重新複活的。”
一邊說着,她也不管人家小姑娘願不願意,就伸出手像摸小狗一樣揉着人家的頭發。
盡管内容相當驚世駭俗,可艾米卻說得有闆有眼,語氣中的自信俨然就要滿溢出來,那姿态真的像極了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兵。兩位姑娘于是稍稍定心,可還不等她們開口,忽地一道白光閃過,便于分毫之間化作光粒,四散開去,從原地消失不見了。
“……送哪兒去了?”
“艾洛卡。”
“嚯……不會出事吧?”
“放心,從他們入住1号殖民星的那天起,所有人的信息都被儲存進了宇聯的中央管理系統中。艾洛卡那邊很容易就能識别出她們的身份,等這邊的戰事完結之後,會安排飛船送她們回來的。”
“那就好。”大雄暗自松了口氣,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到遍布天空的戰艦上,雙拳也開始一點點捏緊,捏得“咯咯”作響,一雙黑色的瞳孔之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這或許也和大雄的秉性有關……他或許算不上什麽好人,卻也見不得有誰像那些混沌勢力一樣草菅人命。
尤其是,這顆星球上還有很多自己認識的人,02,純位數,未來,太,滿……他花了大力氣将所有人救出地獄,可不是爲了讓他們再死一次。
可艾米的神色卻顯得很冷靜,似乎一點都不爲混沌勢力的卑鄙行徑而動怒。恰好相反,在這般大軍逼境,幾乎要走到絕路的時候,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的姑娘卻出奇安靜——到底是正兒八經的軍人出身,看過的殘酷場面海了去了,總體來說承受力比大雄強一點。此刻,她不經意地用手指卷起自己大紅色的長發,凝視灰蒙蒙的天空,無數艘梭形戰艦在她的眼球中一點點放大。
“不對勁啊……”
“怎麽了?”
“虎嘯山是重地中的重地,自從哈雷路亞隕落之後,這兒的防守兵力就比以往更甚。混沌勢力在科技、魔法或者奧術方面的造詣并沒有秩序側高,理論上來說,安全管理中心早就該發現敵軍入侵了才是。一些重要地區的上空本該升起能量護盾來中和導彈襲擊,可你看……”她随手指了
指天,順着手指看去,卻見混沌的軍隊正肆無忌憚地向下俯沖,仿佛這顆星球就是一灘任人宰割的羊肉,“至今爲止,沒有任何宇聯的部隊跳出來和他對抗。”
“就好像……地方管理中心,現在已經被從上到下完全繳械,失去反抗能力了一樣。”
戰場上,伽馬輻射和高熱能卷起的粒子風尚未散去。
可大雄卻沒來由地後背一寒,定定看向艾米,卻從後者橘色的眸子中看到一絲别有深意的寒光。
之前介紹的時候,大雄也确實分出神去聽了:管理中心的權利并不分散,總的來說,賽巴斯一個人就可以直接管理這個龐大的機構了。而當下的情況無外乎領導人被直接斬首,無法向下傳遞命令,進而導緻整個機構都收不到出擊命令,隻能做案闆上的魚肉。
可是等等……這真的說的通嗎?一個偌大的管理機構,能入選的無疑都是各個方面的精英人才。難道這麽多人就沒人能正确預估目前的局勢?現在不反擊,一旦混沌大軍徹底攻陷了七顆殖民星,解除武裝,那就徹底沒有機會了!且不說這些流民會遭到怎樣的對待……若是他們破壞虎嘯山,戲天帝很有可能會重返人間,這其中孰輕孰重,真的還需要等待命令來告訴他們嗎?
又或者……
一個不寒而栗的想法從他腦袋裏蹦出來。
————
一道傳送門忽然在二人身後打開。
大雄和艾米的“靈覺”無疑都相當敏銳,盡管傳送門本身沒發出聲音,還是讓兩人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幾乎就是在短短的一秒鍾内,大雄将念力延伸出去,撥開亂石,從滿目廢墟之中抽出一根長條狀的金屬棒,并保持着标槍運動員投擲前一秒的姿态,将尖銳的一端對準了那道流光熠熠的傳送門;而艾米的反應更是誇張——她直接兩腿一跨,手中燃起兩團赤紅色的光芒,也和大雄一樣死死盯着傳送門内側。
當矢量操縱能夠聚合起能量時,艾米就成了一件危險的武器。
……
出來的士兵,穿着宇聯的防護服。
一支15人的小隊從傳送門中魚貫而出,個個全副武裝,手持微型光粒手铳炮,戴着半遮面式的防護頭盔,看不清楚面容。這些頭盔似乎具有過濾和消毒的能力,即便是身處在有毒氣體遍布的戰場上,士兵們依舊沒有出現缺血或者暈厥的狀況。他們迅速地分散到兩邊,将二人圍在正中間,炮口朝下低垂着,隐隐呈現出一種戒備的姿态,仿佛一團烏雲朝你壓來。
這是不信任的表現。
“野比大雄先生,艾米·朗·加西亞女士,這裏是k—9号特别行動小隊。現1号殖民星遭到不明武裝勢力突然襲擊,現在奉賽巴斯提安中将的命令,将二位文職人員接引至指揮塔内,保證安全。請二位跟我們來!”
大雄和艾米對視了一眼,這一眼中,或許包含了上百條被交換掉的信息。他們很快就達成一緻。
“萬分感謝你們的援助!”
面無表情地說完這句話,大雄拔腿就走,艾米緊跟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