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大雄聽到兩個女孩的聲音此起彼伏,在耳邊環繞着,像是在讨論怎麽處理自己。
“……這個男人留在我們島上始終是個隐患。雖然三大島、十二小島之間沒有競争關系,但是萬一被别人發現我們收留一個男人,那就是犯了大忌。到時候島主你會被‘流放’的!”一個高亢激昂的聲音争辯道,“島主,無論他是以什麽方式潛入島嶼中的,都必然會在刑帝那邊留下記錄,對外暴露是遲早的事情!而一旦刑帝派人到我們島上來,一切就沒有回旋餘地了……島主,請務必好好考慮。”
“也不一定吧……”那個被稱爲“島主”的女孩聲音反而很軟糯,也沒有那麽強勢,相對來說好聽一些,“他是做什麽的,爲什麽要潛入這座島,他是從哪裏來的……這些我們都一無所知。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況下,貿然就把他交給刑帝,我覺得不是太妥當。”
“這有什麽不妥當的?他是個男人!男人啊!書裏面寫的男人啊!”另一個女孩顯得很震驚,對此相當不理解,“男人到天罡湖還能有什麽别的企圖?他肯定是爲了倒賣人口來的,隻不過潛入的時候動靜太大,引起了我們的注意……要不是發現的早,現在指不定已經有島上姐妹被他拐走了,外面的男人滿嘴的花言巧語……”
“缇娜。”島主無奈地笑了兩聲,打斷了她的話,“這些都是誰和你說的?”
“這,這個……”缇娜一下子被問住了,聲音稍微低了下去,不好意思地說道,“是哥哥和我說的。
他說除了本族男人之外,其他男性接近我們全都不安好心。夜靈族女孩在黑市上很受歡迎,所以他們都想把夜靈族的女孩子擄走,運到各種各樣的黑市裏頭賣掉。他還說……艾洛卡文明的領袖——林賽·加西亞,一開始發家也涉及過買賣人口的生意,主要賣的就是夜靈族女孩。爲了這個,我們夜靈曾經蒙受過一次滅頂之災,幾千幾萬個幼小的夜靈女孩被迫和家人分離,被賣到各個星球去,一生都要被當做奴隸,過的無比悲慘……”
說着說着,缇娜的語氣變得堅決起來,像子彈上膛一般逐漸充填了憤怒,“可後來林賽怎麽樣了呢?發了家之後,他将自己的‘海盜’身份洗了個幹幹淨淨,帶領艾洛卡人投靠阿爾坦維,然後又坐上宇聯的元老之位。一個滿手鮮血、毫無人性的人,居然能成爲泛文明圈的最高級領袖……所以說啊,島主大人,越是衣冠楚楚的人越是會騙人。他們把自己打扮得像模像樣,其實内心肮髒的一塌糊塗,就想着怎麽算計你呢!”
躺在地上的大雄平白感覺到一股刺眼的視線,想來,自己應該是被這個叫做缇娜的女孩狠狠瞪了一眼。
“我看這家夥也是一樣……”果不其然,缇娜惡狠狠地朝大雄淬了一口,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的心髒給活剜出來,“起先裝成無辜的樣子,慢慢和我們搞好關系,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反咬一口。”
“原來如此,是亞伯·拉斐爾和你說這些的……”島主似乎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裏的深意,感慨道,“真是典型的仇恨教育呢。”
“
島主,這些都是真的,比真金白銀還真!夜靈族的血淚史你們血族不懂,你們肯定就看到我們跟日冕族那幫家夥幹仗了。”缇娜有些不滿地抱怨道,在島主面前,她的表現和剛才在小隊裏完全不一樣,時不時會露出這樣撒嬌的語氣,“總之我恨那些家夥,尤其是男人!特别是林賽·加西亞,如果有一天讓我碰到他……”
“好啦~~”島主用安慰幼稚園小孩子的語氣勸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總而言之呢,島上有男人這件事先不要往外傳,缇娜你呢……這幾天照常巡邏,也别去報告刑帝。等我先審一審這個家夥,弄清楚他是從哪裏來的,來天罡湖的目的是什麽,還有沒有别的同夥藏着。等到一切都弄明白了,我們再向刑帝上報,這樣不是更好嗎?”
“唔……這樣的話……也行吧……”缇娜非常勉強地接受了這個方案,嘴裏還嘀嘀咕咕的,“可是如果要審訊的話,直接交給刑帝不是更有效果嘛?島主您又沒有審問别人的經驗……”
“經驗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嘛,不踏出第一步,怎麽可能會有經驗呢?”島主大人笑嘻嘻地說道。
接着就是一串凳子摩擦的聲音,缇娜似乎是站了起來,很有禮貌地把凳子拖到桌子裏面去,準備告辭了。臨行之前,她還再三囑咐說外面的男人如何如何狡猾,如何如何奸詐,直到島主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相信這個男人說的任何一個單詞之後她才作罷,安安心心地離開這間屋子。
缇娜一走,房間裏登時就安靜下來。
大雄隐約能聽到一塊老式鍾表行走的聲音,房屋外面似乎還有大風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沒人說話,地闆上冰冷而又堅硬的觸感這才凸顯出來,硌得他腰闆生疼,卻又不敢動彈。
從剛才分别之後,屋子裏就一下子浸入一片死寂的陷阱之中,再也沒有了半點人聲,這讓大雄萬分驚恐,仿佛瞬間失去了對現場的把控力。那位島主呢?她怎麽突然不見了?從兩人剛才的語境來判斷,自己應該是在島主的領地之内,這附近起碼應該再有一個人的!爲什麽聽不到半點雜音?
死寂,死寂,大雄的心逐漸懸起來。事到如今,他反倒要祈禱有人開口說話,哪怕是敵人也好,是誰都行,快點來結束這該死的沉默吧!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到。
……
“呐……其實你已經醒了,對吧?”終于,島主的聲音突然從他的耳邊傳來,在吓他一跳的同時也讓他隐約有些如釋重負,身體重重地顫了一下。而島主對他的反應顯然非常滿意,就連聲調也高了起來,滿滿的都是得意忘形,好像成功捉弄到俘虜是一件特别開心的事情。
“睜開眼睛看看吧。”她的聲音逐漸遠去,這一次,大雄聽到了清晰可聞的腳步聲,好像是她又坐到了什麽東西上去,“其實你的演技還算可以了,也沒露出什麽破綻,騙過缇娜綽綽有餘……隻是,我們血族對生物的體溫狀态非常敏感。或許你不知道,一個人昏迷時候的熱量逸散和他清醒時候是不一樣的,而且呼吸的狀态也略有不同……算了,和你說這個也沒有意義。”
大
雄歎了口氣,乖乖睜開眼睛。
這是一件相當複古的樹屋,不算小,但由于材質所限也不可能造的很大。咖啡色的原木被削成各種适合的形狀堆疊在一起,再用結實的藤蔓編制成繩,捆在一起,就形成了各式各樣的建築材料。屋内沒有電器,點着幾根小小的白色蠟燭,燭光獨有的光暈披在咖啡色的原木上面,形成了一層别具風格的美麗光影,看着既舒服又溫馨,很有家的感覺。窗外,各種各樣的綠色藤蔓植物像瀑布一樣披灑下來,形成天然的門簾,這種依山傍水的自然感覺特别适合隐士。
自己所在的應該是客廳一類的地方……除了茶幾、沙發、桌凳之外,兩旁還豎着幾排碩大的書架,一樣是用原木打造,看着古樸而又不失厚重。書架上邊則擺着滿滿的古籍,全都是黑羊皮的書面,有些書在封面上還挂着一塊沉甸甸的大鎖……俨然就是把“禁忌”二字寫在臉上了。書架中間是一張高背椅配一張小書桌,桌面上還擺着一套優雅的白金色茶具,擦拭得一塵不染,閃閃發光,以及一盞小小的燭台,一共能插足足六根蠟燭。
那塊地方還鋪着地毯,地毯上的圖案極有意思,并不是那種斑點或者條紋狀的東西,而是一些壁畫,畫上有一艘巨大的船,船上面的人各個喜笑顔開,把酒言歡。大雄注意到,這些人的眼睛全都是猩紅色的。
無論如何,這裏都和大雄的想象的環境所差甚遠。本以爲等待自己的會是一間鋪滿幹草且氣味惡心的地下牢房,結果一睜眼,竟然給自己送到别人家裏面來了。而且看這個裝潢風格,這家主人還挺有文藝氣息……
除了自己手上的一對手铐和鐵鏈之外,看不出半點“審訊”的意思。
回過身,卻見一個嬌俏的美少女正坐在沙發上,饒有興緻地看着他,眼睛裏微微帶點笑意。
和缇娜不同,這個少女給人一種相當脆弱的第一印象……她的身材纖弱,皮膚呈慘白色,整個人看上去小巧玲珑。黑珍珠一般秀美的長發一直披到腰間,配上這一身脆如薄紗的黑色紗裙,确實像極了一個易碎的陶瓷娃娃。她的雙腿被包在一對漆黑色的長筒襪裏面,顯得玲珑剔透,露在外邊的部分更是滑嫩如蓮藕,仿佛整個身體都是用水做成的,一碰就要碎。
這樣一個女孩……竟然能勝任“島主”的位置?
大雄搖了搖頭,将心中的疑慮盡數趕出去。他總覺得自己在哪個地方見過這個女孩,但仔細去想,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這種強烈的不安讓他感到害怕——聽她們方才的對話,這個叫做“天罡湖”的地方是容不下男人的。
她們會怎麽處置自己呢?
等等……剛才的……對話?
自己什麽時候能聽懂她們的語言了?
太多太多問題在他腦海中閃過,然而沒等他理順,少女便從沙發上站起來,用清風一般和煦的語氣對他說道,“久聞大名了,來自地球的野比大雄。”
“我的名字叫伊斯塔。伊斯塔·紅環。”仿佛是怕大雄聽得不夠明白,伊斯塔島主又補充了半句,“我是布萊克·紅環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