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玉瓶被無聲的放在桌上,輕輕把玉瓶推到段克面前的時候,聲聲罄竹般清脆的聲音響起:
“看過聚會之後才知道,這丹藥太過珍貴了,我不能收,還請公子收回吧!”
段克保持着熱切微笑的臉忽然僵住,眉角無奈的輕輕動了一下,略顯不自在撫着雙手說道:
“這東西既然已經給出去了,自然就沒有收回的說法!有了這些丹藥雖然并不能給你想要的自由,可是總比身無居所的好,我必将竭盡所能給你想要的安定。竹花姑娘,我不明白你爲什麽如此執着?”
相坐而論的時候,段克侃侃而談的樣子倒是頗有風度,信誓旦旦的口氣很容易取信于人。不過對面坐着的女子依舊不爲所動,平淡的口氣也沒有發生變化:
“有人告訴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在大多數時候命運都會沿着固定的路線前進,達到必定的終點。隻有在少數重要的時候,命運才會産生分歧點,那裏有選擇的機會,屬于我的分歧點就在這裏。”
被這句話說的一頭霧水,段克茫然眨眨眼睛,這樣一本正經的說起反倒讓人苦惱!結宇的手放在桌子上,無意間在桌子上扣了一下段克并不死心的問道:
“竹花姑娘說的這個人究竟是誰?他又是如何知道屬于竹花姑娘命運的分歧點在這裏?”
“知道就是知道,至于如何知道我就不得而知,在兵皇城的時候她曾經就預言過我回來到這裏。再次遇到的時候她讓我來到這裏,隻說等到遇到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另外,她還給了我一件信物。”
“什麽信物?”竹花剛剛說完就有一個聲音響起,偏頭的時候才發現是旁邊保持沉默的公子第一次開口說話,臉上并沒有表現出特殊的神情,平靜的回答道:
“是一個香囊,裏面放着很特殊的一味香料,如果答對就是遇到了對的人。”
“油菜花?”稍有驚訝的看着這位蒙面的公子,而後竹花才意識到什麽事情反應過來,略帶喜色的說道:
“答對了!”
說着平靜的自仙葫中取出一個造型質樸的香囊,歪歪扭扭的針腳甚至可以說有些笨拙,略有期待的向着結宇遞過來後補充道:
“這裏面有她的留言。”
輕輕擡起手,輕輕觸摸了一下這個香囊,結宇方才接過來。能感覺到香囊散發出的香氣已經很弱了,可是毫無疑問這就是聽風的東西,香囊被以這種方式送到手裏,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還是輕輕的把香囊繩帶拉開。
在幹枯的香料當中,有一團折疊整齊的宣紙紙條,搖晃一下香囊搖落香料後把紙條取出,折疊緊實的宣紙上隻有一行小字:
‘劫已起,亂叢生,相逢艱難,唯道珍重。’
微微張口,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喉結稍稍動了一下,忽然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力!毫無疑問,聽風離開了,隻是原因理由卻不得而知,她究竟又看到了什麽?自己在這場災亂中會什麽事都沒有,多以聽風才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雙眼微閉,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感歎天下太大,感歎失去一個人的無力,冷靜下來後看着竹花問道:
“她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我不知道,我來到兵州城見到她的時候是在兩天前。”
竹花的回答并不急躁,也沒有催促,隻是很冷靜的回答了結宇的問題。至于被話題隔開的段克則顯得有些茫然,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插不上話,隻能眼神在結宇和竹花隻見飄動。
“我明白了,你跟我走吧!”
凝視着竹花輕輕颔首,竹花則是安靜的站起身,低頭後說道:“多謝公子!”
眼神呆滞,段克似乎才剛剛理解發生的事情,有些急躁的站起身不解的說道:
“不是,不是!怎麽會這樣,結宇兄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總要講究個先來後道才對,況且我定金都付了,怎麽,怎麽能這麽不講究!”
眯眼多看了段克一眼,總覺他似乎是哪根筋搭錯了,随意搖頭指着桌子上的玉瓶說道:
“你說的可是這個?趁早拿到正堂去說不定還能賣出一個好價格!嗯,竹花?跟我走吧,事了之後就帶你離開。”
點點頭對結宇說的話沒有異議,結宇知道這信任并不是給他的,而是給聽風的!竹花和她的侍從則跟着亦步亦趨的向着正堂走去,身後段克氣惱的叫了兩聲幾人都沒有停下,氣惱的跺腳之後還是追了上去。
當結宇和竹花一起出現在正堂的時候,引來了不少人驚訝的目光,當看到正堂中影刀依舊坐在中央閉目養神的時候,平靜走到邊角的地方坐了下來。
對于後面乾代那出的東西,結宇一次都沒有出價,似乎隻是完全在旁觀而已!與之相方的是,楚雲倒是躍躍欲試的想要每件丹藥都想競價,不過在他出價之後不約而同的不再出價,這麽給楚雲面子而楚雲本人似乎并不領情!
不知出于什麽原因,這位雲氏少爺幾次競價成功買到東西之後,就意興闌珊的安靜下來眼巴巴的看着。後面拍賣的東西也基本都是丹藥,到了後面這些公子的競價反而越來越低,不過乾代都面不改色的兌換了出去,給人一種急不可待的感覺!
在場的人當中有不少人發覺到了不對,拍賣完位數不多的一批之後,馬上就有另外一批拿出來!雖然價格變得越來越低,出于不買就是虧的心理,還是在不停的出價。
一批一批的丹藥拿出來,不停地壓榨着這些公子們準備的靈藥,雖然乾代的神情沒有變化,而一旁坐在椅子上的楚雲已經笑翻了,引得旁邊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當當’兩聲沉悶的鑼聲将這場拍賣打斷,不明所以的向着鑼聲傳來的前院看去,乾代的面色陰沉,可以确定的來人已經抵達前院,而且絕對不懷好意!
緊閉的門戶被重重的向着兩側推來,一個拉着長調的聲音響起:
“神塔執法,無關人等避讓!”
說着在前面一個獨眼龍的引領下,後面的人陸陸續續走近房間,這些公子依舊坐在桌前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情況,還是由乾代出頭:
“不知道諸位大人突然到來有什麽事?現在在座的都是兵州城有頭有臉的正派人士,我們在進行的絕對是一場合法的聚會,這裏是聞川大隊長的地盤,所有收益的大部分都會獻給聞川大隊長,不知道諸位到這裏來可經過聞川大隊長的同意了?”
“我做事要什麽聞川的同意!記住,從今天開始,州城這塊地盤都歸我國霍管,聽清楚了沒有!”說着用一隻獨眼來回掃視在座的這些公子,頗爲陰冷的眼神讓不少人打了一個激靈!
“你們這些人可以滾了,這所謂的乾府也被查封了,用來當我的宮殿!另外還有你那功法閣也可以關了,我生平最恨有人提到‘功法閣’這三個字!”
頗有怨氣的犀利眼神讓許多人不敢正視,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這就是沖着乾代去的,可是被氣勢震懾之下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這無從商量的語氣讓乾代的面色陰沉,稍稍後退一步無意間用了一個眼色:
“好,一切都聽大人吩咐,不過我要先去聽一下聞川大隊長的吩咐,不然我沒有辦法放心!”
冷漠的看着乾代,國霍霸道的說道:“他們可以走,但是你就走不掉了,老老實實的待在這兒吧!”
看着眼前發生的事情,結宇不經意間輕輕的敲着桌子,不知道爲何國霍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如果仔細一想,也許是因爲兵州的大隊長都已經死了兩個借調過來的,隻是難道神塔真的缺人到了這種程度?
暫時沒有說話看着乾代的反應,實際上并沒有擔心太多,乾代的主子也換了不止一次,這一次應該也沒有什麽問題!
忽然地闆山長出無數充滿荊棘的藤條,由于爆發的速度太快,整個房間劇烈的晃動。緊張之下,有幾人被搖晃的動靜摔落在地上,藤條飛速的伸展直到把屋頂頂破,藤條延伸出的小葉和花瓣遮蔽了視野,忽然一股洶湧的黑色熱浪升騰而起。
不少人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隻能用茫然的神色看着沐浴在火焰中消失的藤條,還有飄落下來的縷縷灰塵。國霍面色陰沉的捏了一下手掌,看着屋頂開出的大洞,冷聲說道:
“還不快點去追!”
跟在身後的人看着彼此,明顯不知道究竟要去哪裏追的樣子,遲疑迎來的就是國霍的另一聲怒吼:
“我讓你們去追,聽清楚沒有!”
屋内的人連忙退出去,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顯得有些雜亂。而國霍本人則是一跺腳從屋頂的破洞沖了出去,很快就不見了身影。
在場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楚雲趁亂悄悄爬到後門,出門之後就不知所蹤。等到确認了安全之後,這些公子馬上就開始議論紛紛,讨論那神塔的人究竟是什麽身份,乾代是不是兇多吉少……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各位肅靜,現在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不如我們換個地方等一下,等到家族裏有信息傳來互通有無!”
終于有那‘四小天王’中的一人出來主持局面,不過剛剛開始威信就受到了打擊,因爲影刀在說了一句‘無聊’之後就徑直的向着屋外走去。結宇目光在房間内掃了一眼,掃過房間中央破開的大洞,确實對乾代果斷的選擇有些意外!
“走吧!”
站起身輕聲招呼下,竹花也跟在結宇身後離開,接近出門時候段克匆匆忙忙的跟了上來。
另一面乾代兩人正在屋頂上逃竄,緊緊眯住眼睛注意可能被圍捕的方向,雖然早有抛棄根基的準備,隻是沒有想到來得竟然如此之快!無論如何都不讓自己置于險境,這是乾代遵守的信條,可是看着自己前進的方向,知道自己已經屢屢破戒!
因爲他們兩人正在向着兵街沖去,那裏是神塔防守最爲嚴密的幾個地方之一,前隐強敵後有追兵,一旦被阻攔住必死無疑!現在能做的就是祈禱前面神塔的人沒有收到堵截他們的命令,并且竭盡全力的向前奔跑,隻有到了重樓客棧,進了那扇門戶才稱得上安全!
呼呼而來的風聲讓乾代覺得很緊張,總是有種迫切的感覺,并不僅僅是覺得這次的事情很可能并不隻是意外,另外覺得以這種速度很有可能馬上就被追上!
精神緊張之下,一個回頭下,隻見一個包裹在黑色霧氣中的人影正粗魯的踏碎屋頂而來,似乎遠遠已經看到那隻冰冷的獨眼!如同被毒蛇凝視一般,乾代渾身上下冰冷,已經确認他們兩人确實被鎖定了!
果然還是高估了自己速度,乾代爲自己的逃跑計劃捏了一把冷汗,眼看着慢慢拉近距離的人影,乾代一瞬間感覺到了絕望,又一瞬間忽然光明乍現。因爲在更加後面的地方,一個金色的輪盤向着追逐的人影襲擊而去,看着被擊飛的人影臉上露出一些喜色。
那因爲撞擊而形成的煙塵中傳來一聲驚人的怒吼,明顯是那追來的人改換了目标,雖然暫時安全下來,乾代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霾,不過除了繼續向着重樓客棧沖去之外其他什麽都做不到!
一直來到六樓最左側的房間,隻能隐約看到遠處打鬥的動靜,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們進了這裏,隻能先進入門戶再說!
來到任務大殿後,乾代焦躁的在門戶前走來走去,重重的皺着眉頭似乎要在沉默中爆發!一直等到下一個人影出現在通道中後,方才長長出了一口氣,不過通道中卻傳來一聲引人發笑的痛呼:
“哎呦,我的腰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