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究竟是哪裏,我究竟是……”
稍稍停頓一下,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态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耳邊極盡的地方平靜的聲音傳來:
“你要問自己是人,是神,亦或是兩者都不是,結宇又是不是以前的那個結宇?我并不明白這些事情所以不好回答,我們邊走邊說吧!”
感受到身旁的線條向着中間光亮的地方飛去,結宇試圖控制着自己的‘身體’跟上,發現這個過程随心而動非常簡單,輕松到有種放松自我的感覺。跟上的時候耳邊傳來的聲音不急不緩:
“首先可以告訴你,我并不知道你究竟是一個得到天道道源的普通人類,還是一個在普通人類體内蘇醒的神靈。因爲我就連自己的狀況也并不清楚,明明有小時候身爲人的記憶,但是随着看到越來越多神的變化所以充滿了猶豫。不過在一次又一次的經曆洗刷當中,即使不去思考這些猶豫也變得蕩然無存。
說到底,什麽是人,什麽是神,都不過是以不同方式誕生的生命。本質上就是有自己的意志,會思考按照的準則行動,在這些同樣的内核面前,外在的表現并沒有那麽重要。更多天地的青睐也好,更強大的天賦也好,在普通人類當中也有很大的差别,隻是人神之間這種差距再度被放大而已。重要的是自己就是自己,結宇也從未變過,其他的一切都并不重要。”
沉默一會兒後,結宇雖然說不上豁然開朗,卻也釋然了許多,看樣子到那個光團的路程還有一陣,便開口問道:
“你爲什麽現在會來這裏,還和書琪一起?”
“因爲我‘看’到了,所以來了。在很久以前,我就和一個叫‘神算子’的人一直保持聯系,我不時的爲他預測未來,他則是爲我做一些事情,和書琪取得聯系就是他在幫忙。”
在聽風平靜的話音中呆愣一下,原來聽風一直在比想象要近的多的地方,下意識的開口問道:
“爲什麽不和我聯系?”
“因爲那會走向很壞的結局,當知道未來的人越多,未來會發生變化的可能性越大。所以,我隻能遵循我看到的最好的未來行動,所以我現在出現在了這裏。看,前面那團光球就是世界之主的所在,以道源的形态進入那裏輕易就會把世界之主取代!”
驚訝的看着越來越近的光團,一直到了極近的地方才能看到光團表面有着無數細小絨線。幾乎看不清楚的線連接着看不到盡頭的遠端,越是往靠近光球的地方,絨線自然而然的越來越密集。細密的絨線最大程度的往四周發散着,隻有些許線條做着小幅度的遊蕩,看着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問道:
“這是什麽?!”
“這就是作爲世界之主的核心,它也是這個世界的核心,也是世界之主成長的秘密。這顆核心連接着這片天地所有的道,随着時間推移它會将所有的道全部融爲一體強化自身。而同時它的誕生也是一摧毀這個世界的道爲大家,作爲脊梁骨骼的道消失,這片世界也會自然而然的坍塌,這就是世界之主誕生的本質。”
在不遠處的地方停下來,聽風依舊不爲所動,結宇嘗試問道:“那麽,要保留這個世界該怎麽做?”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想要向你解釋,世界之主的誕生并不是錯誤的事,倒不如說是一件自然而又合乎情理的事情。你可以想象大世界是一枚禽卵,在母體中做好所有準備後這枚卵就會被排出體外,而當在體外生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會有新的生命從卵中破殼而出。世界之主的誕生也是如此,世界的破滅并不意味着終結,而是爲了走到更遠地方結束了前面的一個階段。這個過程往往會傷及無辜,但是這就是殘酷的自然,無可奈何的事情。”
沉默中看着那絲絲縷縷的細線,如同長長的海藻在神秘的深海中蕩漾,結宇終于再次開口:
“你想成爲世界之主?”
那淡青色的線條靠的很近,回答的聲音毫無區别:
“不,那裏沒有我的命運!你也許不明白我看到的未來究竟是什麽,那裏絕大多數都是孤獨絕望的深淵,少數幾條光明路線中,成爲世界之主的選擇并不在裏面。而且,那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結宇反複思考着自己話,确實自己問的似乎有些過分了,反思的時候又傳來聽風的話音:
“同化或者摧毀,同化就是将世界之主取而代之,普通人做不到這一點,但是我們并不一樣。若是摧毀這處核心,和其它所有道的聯系便就此消失,這個世界再無誕生世界之主的可能。這數以萬千的道源雖然有些許意識,卻微弱到了極點,它們會因爲你摧毀了核心而感謝你,把你當成他們的客人對待,也可以通過核心來到普通人無法抵達的道域修煉或者躲避。但是也就僅此而已,當離開了這個世界就不會得到它們任何幫助。無論是哪個決定都要進入核心内部,我們走吧!”
原地停頓一下,看着淡青色的線條不慌不忙的向那團白色區域接近,在它停下來等待之前結宇也啓程跟上。進入白光後卻沒有想象中耀眼的感覺,反而能清楚的感受到周圍的環境,正是懸浮在虛空中的走廊上,旁邊漂浮着一個小小的門戶,眼前不遠處月主和書琪都在,書琪眼中的擔憂如同往常一樣掩飾不住。
“在這裏,我們的知感某種程度上已經和世界之主融合爲一體,我們看到的就是世界之主看到的東西,感覺到的就是世界之主的感覺。一般情況下這裏是一場意志的争奪,但是現在并不太一樣,世界之主的意識就在那裏!”
跟随着聽風指示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黑白分明的氣團彼此旋轉,黑色部分似乎暫時占據上風,未待結宇詢問聽風已經在解釋道:
“它吃了太多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一時間無法消化所以就變成了現在的狀态,而現在無論是同化還是摧毀都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刻意圍繞着氣團繞了兩圈,它就像是一個玩累了昏睡過去的孩童一樣沒有任何反應,結宇就此站在氣團前等待了一會兒。這就是樹九真人和神塔夢寐以求的東西?可是當它真是被擺在眼前的時候,更加真切的感受到了他們的可悲,到了最後結宇發覺自己已經沒有什麽想拯救的人,隻是單純的不想成爲樹九真人那樣的人而已,緩緩開口道:
“我想毀了它!”
“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到了最後時刻聽風沒有再說多餘的話,結宇按照最本能的攻擊方式将混雜翻騰的氣團勒緊,氣團如同氣泡一般被輕易戳破,化作無數小小的泡沫将周圍淹沒而後四處飄飛。
‘騰’的一下,能清楚感覺到連接在這片空間的線頭瞬間斷開,無數好感和喜意單純的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在内心深處深深的松了一口氣,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全部結束,重重重擔從心頭抛開,隻是以自己這個樣子回去見人有些困難!
正是重重感慨湧上心頭的時候,忽然察覺到外面書琪的身影忽然倒下,在月主的攙扶下氣喘籲籲。仔細看去的能看到長長綠線一直延長到脖子處,下意識靠近過去想要詢問究竟是怎麽回事,卻發現世界之主的身體正在化作氣泡緩緩消失,隻有這片核心空間留了下來。
“那是樹九真人的吞噬之力,她的道源不和我們一樣屬于天道,恐怕已經不行了,我們現在回去能做到的就隻是能見她最後一面。走吧,這裏随時可以回來。”
說話間,已經在聽風的拉扯下,在世界之主泡沫消失的最後時刻出現在走廊中。
結宇飄蕩在已經閉上眼睛的書琪面前,看着書琪蒼白的面孔,結宇陷入長時間的沉默,多少年來印象中一直帶着微笑的面孔此時看起來竟然是如此疲憊。而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和堅持,究竟做到了什麽?終歸竭底連身邊的人都救不了,就算是這個世界依舊存在那還有多少意義?
“結宇……”
書琪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幹澀的嘴唇竭盡全力抿動着發出聲音,而站在書琪面前的結宇則是猶豫了一下,如果書琪睜開眼睛看到自己這番形象會怎麽想?最後盡力把這些抛在腦後,把意思傳遞過去:“我在!”
等待書琪掙紮着睜開眼睛的時候,結宇的内心有些緊張,而書琪睜開眼睛後卻沒有任何奇怪的反應,喉嚨稍微動了兩下隻說出一個字符:
“我,我……”
隻說了一個開頭話音就停下來,不像是沒有了力氣而是書琪主動停了下來,忽然似乎忘記了痛苦竭盡全力露出了一個最自然的微笑。而後緩緩閉上眼睛,唯獨這個笑容沒有收起,結宇想要說話卻不知道究竟該怎麽開口。
“她已經昏迷過去,徹底失去了意識,最多還有一盞茶的時間。”一旁月主的手搭在書琪的肩上,而後并不确定的看着狀态古怪的兩人問道:
“計劃已經成功了?”
“是的,答應你的世界已經給你,你可以離開了!”
聽風的話音中月主緩緩搖頭,認真的說道:“那麽我還會有很多時間,那就再等一盞茶的功夫再離開。”
沒有多說話,聽風對月主的态度則是任之由之的态度。而結宇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沒有思考的狀态,月主也聽風之間究竟是有着怎樣的約定也不關心,終于開口的時候就是問道:
“聽風,你說我是名爲‘無’的天道,有資格分化爲任何天道,這是真的?連輪回天道也可以?”
少見的猶豫一下,聽風盡量讓話音聽起來果斷的說道:“我不知道!”
“回答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話有特别的語氣!你的語氣告訴我,你知道!”同聽風溝通的時候,結宇也少見的強勢起來,沉默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聽風也知道時間緊迫:
“或許可以,或許不可以!因果天道就是輪回天道的構成部分之一,如果能做到同它結合在一起也許就能成功。但是這裏面有很大的問題,你可曾想過無數道中隻有脫離出來的才能産生意識,那是因爲天道都有着自己的職能。往往天道會在整個世界的全部範圍發揮作用,這不可能讓你還有餘力思考,最好的結果就是你會在回歸天道以後沉睡過去,經過漫長的時間才能醒來一次!”
“不會死嗎?這個結果比我想的要好多了,那我走了!剛才我我已經知道因果天道它在哪裏。”
說話間結宇化作一縷細線,從剛才世界之主消失的地方鑽了回去,聽風勉強在最後面跟上。
當結宇來到真正的天道前面的時候才意識它的浩大廣闊,感慨吃持續了很短的時間而後繼續靠近,忽然被從後面的聲音叫住:
“即使結果不确定,你還是要這麽做嗎?爲了她真的值得嗎?”
稍稍一轉身,結宇做出了最後的回答:
“這并不是值得不值得的問題,隻是除此之外我已經做不到其他的事情。”
融入天道以後,結宇明顯感受到自己感知的範圍正在不停的擴大,而且遠遠還不到極限!同時實際上身體也在不停擴大,翻動的天道也在中土的天象上表現出來,無盡黑雲在整個中土上空凝聚,電閃雷鳴中似乎預示着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輪回是什麽?’當結宇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卻發現明顯有什麽不足的地方,意識到這點後勉強保持思考的結宇無奈在心中歎息。
“如果輪回還缺了什麽,那就是命運了!雖然我隻是一部分,還是應該稍微能幫上你,既然你這麽選擇,那我就來1陪你吧!”
“你……”結宇能感覺到那是聽風在靠近過來,還未說出話在彼此融合的下一刻就感覺到了圓滿。結宇此時也明白了‘輪回’的意思,在不停的擴張神識的過程中能看到很多散落的道源,這些道源中曾經有些屬于人類所有。
從這些道源中竟然能讀到一個人的一生,一個人的出生成長,思考想法全部藏在道源裏面,而輪回天道則是把這些讀出來的工具。原來所謂輪回是通過這種方式進行,本沒有作用的修仙原來還有這種意義!
可惜的是結宇很清楚綠霧是針對道源的攻擊,道源枯萎所以走向了死亡,又怎麽通過讀取道源走向重生?這最後的結果讓結宇内心苦笑一聲,而後就明顯能感覺到自己越來越疲憊,清醒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結宇希望在最後的時間做出自己的安排。
這‘最後的安排’能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首先就是把受傷的陸行龜送回原始界,而後将所有與原始界所有連接的門戶徹底關閉,讓人類無法打擾神獸們的生活;随着身材不斷的膨脹,刻意的引導天道将諸天星辰擠入世界邊緣,讓那些天神無法過多的幹預人間的事情。
而關于傭兵工會的事情,也許不再關照就是最好的選擇,以及許許多多的瑣事甚至都無法在想起,然後就是在迷迷糊糊當中進入了睡眠。一盞茶的時間過後,月主從虛空通道中飄然而去。
……
中土持續了半個月的電閃雷鳴,黑雲遮天的異常景象中卻沒有絲毫雨滴落下,直到半個月後,雲散了!天空恢複了純淨的藍色,面對神塔的勝利在傭兵工會傳開,很多人把天象的變化寓意爲全面勝利,真正的和平迹象到來。
一個月後,傭兵工會爲總殿主和無數死亡的将士舉行了追悼會,那是非常沉默的一天,但是在那一天過後人們也更加希冀着未來。因爲随着神塔失敗,所有能和傭兵工會對抗的勢力全部消失,但是外部和平卻讓内部出了問題。
在大戰之前太多資源和權利湧向軍閣,而軍閣的資本幾乎全部在戰争中損失殆盡,已經失去了維持現有力量的資格。
所以出現了諸閣和軍閣論辯的景象,以和平爲旗幟軍閣變成了不需要的存在,雖然到了最後軍閣沒有解散,卻被斷供資源招收軍隊也不再是軍閣獨有的權利,甚至金融閣也被迫拆分變成數個部門。
當然維護楚雲的人也在,其中最預料不到的就是煉器閣主神算子,在矛盾不可解決以後辭去職位再次隐世。
幾乎所有閣部都在争搶着戰争最後的紅利,享受着站在陽光下發展,野蠻生長加劇了競争,在短暫的時間内呈現出一片繁榮的景象。這種情況下議事殿失去了它最初的作用,成爲了各個工會争吵扯皮的地方,常常因爲意見不合而不歡而散。
在這個階段出了幾個少有的人物,方越和神曦等人的聲望逐漸開始超越老一輩,在僅僅三年之後傭兵工會就爆發了一場内戰。這場内戰中最終的受益者可以說是神曦,她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成爲了天神教的領導人,成功讓天神教在傭兵工會的基礎上重生。
這一混亂的時代還有一個叫做‘鬥木會’的勢力陡然登場,擴張的迅速程度并不亞于天神教,隻是依舊稱不上是可以和傭兵工會并稱的霸主。
以後的二十年間天地間的靈氣維持着很高的水平,在這個黃金時代裏面各個勢力可以說你方唱罷我方登場,帶有傭兵工會傳統的勢力更疊數不勝數。
而在二十年後,天地間的靈氣水平開始下降,寶地範圍收縮,修真者被大規模打回原形,修真進入很長一段時間的艱難時期,輪回這件事也是在這一時期廣爲人知。
中土之下,一直以來都是以傳送陣爲戰争中心,持續了許多年一直未休,一直到很久以後都沒有大一統的狀況出現。而傭兵工會正統卻一直在延續,即使接近破滅邊緣也會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阻攔,甚至會在一些特殊時間點實現中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