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不知黃雀意6
今天馬市上的人一如往常。雖是在戰亂之中,可是平民百姓的生活還是要過,況且見慣了鬥争戰亂的遊牧群族知道,越是戰亂,越要早些将自己的牲畜賣出去,以減少可能的損失。再說了,比起其他地方來,燕京算是一塊淨土了。所以在燕京城北馬市上交易的人還是和以前一樣多。
日近午時,初冬的燕京也漸漸暖和起來,随着各地驅趕着一群群牲畜的牧民彙集過來,馬市逐漸也有了生氣,熱鬧了起來。穿着長袖、不開衩長袍的阻蔔人,像契丹人一樣髡發、貂錦羊裘的奚人,戴着氈帽、穿着毛織衣袍的黨項人,窄袖長袍、披散長發的漢人,各族的人衣着服飾各異,語音不同,卻毫不阻礙他們之間達成一筆筆的買賣。買賣小的便用銅錢,這些銅錢多是流入來的宋制銅錢或是前朝的銅錢。多的便用金銀,大遼也鑄有各種金錢,金錠,使用起來倒也方便。
忽然從南面不遠處的拱辰門沖出一隊騎兵,向北面馳去,後面跟着長長一隊步軍,不緊不慢地跟在馬隊後面,向着北面跑去。
馬市在燕京城北面的兩個城門拱辰門和通天門之間,馬市上的人見是一隊宋軍向北過去,也不甚在意。緊接着從通天門也跑出來一隊宋軍,同樣前面是馬軍,後面是步軍,也向北跑去。
正在這些牧人和商人疑惑之際,兩隊跑過去的馬軍折返回來,向馬市這裏沖來,看方向,正是一大群販馬的所在。
兩隊騎軍将十幾個販馬的人團團圍在中間,将販馬的牧民圍攏過來。其餘那些牽牛趕羊的商販正要慌忙離去,已經來不及了,從兩個城門出來的步軍,正從東西兩面聚攏過來,北面則是宋人騎軍,已然走不脫了。
隻見宋人騎軍裏騎着馬出來一個人,高聲叫道:“将爺們正缺馬,爾等這些馬,朝廷征用了!一匹馬三貫錢,後日可到燕山宣撫使司領取。”
這人一說完,便過來一都步軍,手裏拿着明晃晃的刀槍沖了過來,将一群群的馬聚攏在一起,看樣子是準備帶回大營去了。
一個長袖長袍的阻蔔人用生硬的漢話喊道:“貴人不能拿走!我族人吃喝皆是靠馬。”說着便上來攔阻宋兵,立時過來兩個士兵,用長槍槍杆砸向這個阻蔔人頭頂。這阻蔔人比身邊的其他人都要高壯結實,見宋兵用槍杆砸向自己,伸出胳膊一擋,将槍杆蕩開,隻是也不敢反抗,還是攔着不讓趕馬。
一個騎兵登時掣出腰刀,一催戰馬,向這阻蔔人過來,手中刀一掄,便要砍向阻蔔人。這阻蔔人也不慌亂,仗着身材高大,反而向前一站,左手一托,将那騎兵拿刀的手托起,右手輕輕一推,那騎兵便身體後仰,摔下馬來,惹得周圍的牧民、商販一陣大笑。
那阻蔔人也不進逼宋兵,隻是仍舊攔着不讓牽馬。掉在地上的騎兵從地上爬起來,氣急敗壞地叫道:“射箭!射箭!”頓時有宋兵朝這阻蔔人搭箭射去,一箭正中阻蔔人胸部,這阻蔔人終究難抗傷勢,萎身慢慢倒地。
從人群裏跑出兩個人來,看樣子隻有十幾歲的樣子,圍在阻蔔人身邊,用本族的話哭喊着,那中箭的阻蔔人隻是搖頭,說不出話來了。
周圍這些牧民、商販都是血性剛勇之人,一見出了人命,一個個都義憤填膺,叫喊着向這些宋兵湧了過來,這些宋人步軍不禁向後慢慢退去,而那些宋人騎軍則都抽出了弓箭,将箭搭在弦上,慢慢對準了這些牧民。一個将官模樣的人騎在馬上,冷冷看着眼前這些手無寸鐵的牧民,大叫道:“官兵征用馬匹,爾等膽敢抗拒,視同謀反!格殺勿論!”
那些牧民和商販攥緊了拳頭,有的抽出了腰刀,眼中含着怒意,一步步繼續逼近。那名馬上的将官正要發令,忽然從不遠處販羊的那裏有人跑過來,邊跑邊喊道:“将爺手下留情!小人有話說。”
這名馬上的宋人将官正是劉光世,他原以爲憑着自己手下士兵,到城外搶上些馬匹、銀錢,那些窮百姓還敢怎樣?可是到了這裏,剛剛要牽走這些馬匹,這些個牧民和商販便要和官軍對抗。劉光世是來搶财物的,不是來殺人惹事的,所以剛才在馬上才會發話警告這些人,不要對抗朝廷官軍。隻是這些番人果然是要錢不要命,真要沖上來和官軍拼命。
正在劉光世騎虎難下的時候,聽到有人喊讓他手下留情。有人給他台階下,劉光世自然樂得順坡下驢,也不言語,看着遠處這人跑過來。
隻見這人一身緊袖長袍,髡發,便知道是名契丹人,便問道:“你是何人?爲何要攔我?”
這名契丹人滿臉堆笑,上前來對着劉光世深施一禮,說道:“這些人都是邊鄙小民,沒有見識,不懂南朝禮儀國法,還請将爺高擡貴手,放過他們。”
劉光世冷哼一聲,拿着架子說道:“不是我要爲難他們,朝廷要征用這些馬,我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膽敢阻撓,說不得我也隻有殺一儆百了。”
這名契丹人仍舊笑着說道:“将爺,小人在這一帶頗有些名聲,将爺将這些馬帶走便是。這些人讓小人來勸過,絕不會阻攔将爺!”
劉光世見事情差點鬧大,又知道趙福金還在燕京城中,知道見好就收,便說道:“也好,我便依了你,不爲難他們就是。”又對手下說道:“将馬全部趕走。”那些牧民還要嚷嚷,這名契丹人挺身走到這些牧民近前,大聲喊道:“且讓官軍将馬趕走,剩下的沖我蕭古說!”那些宋軍步軍這時候跑過來,夥同騎軍,将一大群馬慢慢向城内趕去。
劉光世見果真沒有人再阻攔,便向這個契丹人說道:“你叫什麽名字?哪裏人?”
這契丹人答道:“小人蕭古,乃檀州人。”
劉光世傲然說道:“我記下了,你在燕京城若有事,可去前軍大營尋我。”說完便縱馬走了。
見劉光世走得遠了,這個名叫蕭古的人臉上的笑漸漸消失,指着躺倒在地上的那個阻蔔人對這些牧民大聲說道:“先将他擡走治傷!你們損失多少,我蕭古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