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不知黃雀意17
一支長長的隊伍在山澗裏急速行走,前後望不到頭。這些人手中都牽着馬,并不是舍不得騎,而是這山澗中實在是太逼仄了,道路崎岖,地面上多是夏天山洪水下來時沖下來的碎石,稍不留意,就會踩滑摔倒。再者就是馬蹄鐵的脆響,在山谷中回響太大,傳的太遠,被人發覺,會壞了孛堇的大事。
這些士兵看起來很是簡陋,隻有上半身穿着盔甲,下面隻有膝蓋處有着皮做的護膝,腳上倒是穿着厚厚的翻毛尖頭皮靴,頭上帶着幾乎快将臉面護住的兜鍪,隊伍前面,一個士兵手中的黑色旗幟也卷了起來。
走在前面的一個人從隊伍中閃身出來,将頭上的兜鍪摘下來,露出一張短額直鼻闊嘴的臉來,濃濃從長眉下,一雙大大的眼睛極有神采,唇上胡須橫貫臉部,頭頂上隻留着一小撮頭發,梳成一根辮子垂在腦後,兩耳上各垂着一個大大的金環,這人竟然是金軍中的常勝将軍完顔婁室。
自從占領了可汗州後,皇帝也親自來到奉聖州,完顔婁室心裏便開始打起了燕京的主意。
完顔婁室與皇帝阿骨打不是近親族,論起和皇帝親疏,皇帝如今有親兄弟完顔斜也,下面還有皇室四太子宗望、宗輔、宗翰、宗弼四人,所以他最初并不能受到皇帝重視。可是他硬是憑借最初就跟随阿骨打皇帝起兵反遼、戰場上的鋼筋鐵骨赢得了現在的身份和地位。阿骨打皇帝甚至還賜給他免死鐵券,在軍中更是人人敬仰的英雄,人人皆知完顔婁室不僅作戰勇猛,而且也深有智謀,起兵以來,還沒有敗績。
完顔婁室擦了擦頭頂上的汗,解開領口處衣服,好讓身上的燥熱散發出來,這鬼地方,真如阿骨打皇帝所說,實在不适合他們居住。完顔婁室望一望前面,便讓傳令下去,大軍就地歇息。又讓一個身邊一個士兵拿出一根白綢緞,用箭将這白綢緞射到山坡頂上一棵小樹上。
看着士兵做好這些,完顔婁室便也坐在地上,隻是讓那個射箭的士兵找一處方便的地勢,盯着對面的關城。
從奉聖州到可汗州,遼人南京便像是近在眼前了,隻隔着這短短幾十裏地的居庸關城。他也曾幾次偷偷來到居庸關外面,從不同地勢觀看,居庸關地勢之險峻、地形之複雜,設計之巧妙,都令他大爲驚歎。從白山黑水間起兵以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難攻的關寨。
居庸關不止岔道堡一個入口,隻是其餘山口更加崎岖難行,有的隻能是容許一個人同行,根本過不了大軍。想要大軍通過,必須按着設計這關卡的人的意思,從岔道堡而入。
可是隻是這第一關岔道堡,想要通過就難如登天了。他仔細觀察過,關城的東面,是一條山溪,不知從何處山谷彙集而來,通過關城的東面,向南流去,現在是初冬了,那山溪已被凍成了一條冰河。關城之上的東山,山頭聳峙逶迤,在山脊上修築的城牆,向下俯視着關城。關城西面,山勢峻肅更甚于東面山頭。此處的城牆按東西走向建成,中間建有若幹座箭樓,岔道堡關城便在這些箭樓和城牆正中,高高聳起,俯瞰着關外。城樓高三層,最上面是簡陋,中間是城牆,最底層便是城門了,隻是遠望過去,那關城城門也不知是什麽做的,緊鎖通關大道,虎視眈眈地盯着關城外的山道。
而關城外面,所有阻擋視線和妨礙弓弩攢射的樹木都被砍掉,甚至連一人來高的土堆、石塊都沒有,在岔道堡外面以關城爲邊線的一個扇形的坡面。不要說攻打了,隻是向上仰望岔道堡的關城和兩邊的城牆,就足以讓人頭暈目眩、心驚膽戰了。
而關城外山道兩側,都是峭壁,草木不生,恐怕都沒有人上去過。也有低矮些的城牆,隻是完顔婁室仔細觀看後便更加失望了。凡是低矮的城牆,看起來容易攻打,可是在低矮城牆交叉處,必然有箭樓設在暗處,若想從這段低矮城牆前面殺進去,那來自側面箭樓上的暗箭便會輕易奪去攻城之人的性命。
完顔婁室也不是隻懂得猛沖猛打,要不然他也不會博得個常勝将軍的名号來。深思熟慮之後,他就想到了耶律餘睹。
耶律餘睹乃是遼人,而且是久在燕京的遼人,又一直在遼軍中任職,做過金吾衛大将軍,東路都統,在遼軍中頗有些地位。現在被遼人皇帝逼的隻有投靠金國,若是讓耶律餘睹潛進居庸關,說降守将,就像前不久耶律餘睹憑着人望說降了奉聖州的百姓,将奉聖州獻于金軍一樣,那自己手下這些兒郎可就不用慘死于這如同地獄之門的關城了。
他自然知道阿骨打皇帝對耶律餘睹不甚放心,否則爲什麽還派人将耶律餘睹的家族全部遷入内地?所以在行此計策之前,他還特意跑到奉聖州,向阿骨打皇帝報告了此事。阿骨打皇帝聽說後甚是高興,還說這地方天氣有些煩熱,不如老家涼爽,正說起駕回京城,現在既然有辦法拿下燕京,那他就在奉聖州多待上兩日,好等他的捷報。
完顔婁室回到可汗州後立即派耶律餘睹前往居庸關城,說降守将。隻是這耶律餘睹回來後卻說那守将便是自己做做土皇帝,也絕不降金。他已将計就計,詐說自己在金軍中毫無可戀,決議與那守将一起攻打燕京城,請婁室五日後趁虛攻打居庸關,那時他會和居庸關守将将關城中兵馬帶去攻打燕京城,他會趁亂回到居庸關,開關迎接婁室。
耶律餘睹的話中真真假假,一時讓完顔婁室參詳不透,不過他還是答應了耶律餘睹。等耶律餘睹帶着二百親信離開後的第二天,完顔婁室便也帶着自己的人馬離開了可汗州。多年來的征戰,讓完顔婁室絕不會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更何況這人還是不怎麽可信的叛将。
他不屑去猜想耶律餘睹的那些盤算,他隻需要知道,耶律餘睹會和居庸關守将帶兵離開關城,這就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