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下弦之約3
“周将軍向後看,”趙福金轉過身,指着東南方向說道:“行不過百餘步,便是敕建的大相國寺。大相國寺萬姓大會之熱鬧便不用說了,最奇處便是寺中那口古鍾,每到深秋菊黃霜重之時……”
周南一臉苦相地接道:“猛擊古鍾,古鍾便傳出陣陣雄渾洪亮的鍾聲,聲震全城、其音清越,絕勝其它。”
趙福金身後的兩個侍女看着周南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趙福金則忍着笑拍手贊道:“周将軍真是博聞廣記。倒是省了奴家不少事。”說完拿一方錦帕還裝模作樣地在額頭上擦了擦汗,又對周南說道:“許久未曾如此多言,又陪着周将軍夜賞四處美景,倒是有些乏累。”
周南心裏暗暗嘀咕,這也叫陪着欣賞美景?美景是美景,可關鍵是,哪裏有這樣就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挪動,就算是欣賞了四處美景?周南也不敢随便反駁,隻盼着這位要命的公主能早點兒回去,自己也好回去歇息。
趙福金咳嗽一聲說道:“汴京八景,已賞其四。雖然是走馬觀花……”說到這裏趙福金自己也忍不住,差點兒笑出聲來,用力忍住,又說道:“周将軍當會感念奴家一片盛情。”
“是,是;感念八姐盛情。”周南随口應道。
“看在奴家拳拳盛情,奴家有一事相求,不知周将軍可願答應?”趙福金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周南心中一緊,斟酌着說道:“不知八姐所說何事?在下但凡能做到的……又不違仁義禮信的,在下必……盡力爲八姐去做。”
“奴家所求,當然不會陷周将軍于不仁不義非禮無信;隻求周将軍将打造寶車——就是你交由我大哥兒送來的馬車——的工匠派來,爲我爹爹打造兩輛寶車。等寶車造成,工匠必完璧歸趙,絕不留難。”趙福金嬌聲說道。
周南一聽,又是馬車工匠的事,正色說道:“非是在下推辭,手藝之人,賴此謀生,讓出手藝,便是奪了他一家一族的口食。恕難從命。八姐兒若是要那寶車,在下自可命人送來。”
趙福金見周南斷然拒絕,頓感羞慚,想到自己在宮中一呼百應,無人敢逆。自己若要寶車,自有父皇派人去向這人索取,何苦來自己陪着他在這州橋上受河風冷吹,最後卻還被一口回絕。
自己盛裝來見,他卻幾次急着要走。過去她要他将燕京城獻出,他也是毫不猶豫便退出了城外。想着他時時帶着笑意的臉龐,滿以爲這次憑她出面相求,他定會答應。誰知卻絲毫不留情面,連幾個造車的工匠都不肯借來,枉費自己連日來派人打探他的行程。
想到此,趙福金剛才一番嬉笑再也看不到,臉色一冷,貝齒緊咬着櫻唇,對周南略一欠身說道:“夜風吹寒,周将軍請回吧。奴家也要回去了,就此别過。”說完,也不等周南說話,自顧自帶着兩個侍女轉身走了。
“我們也回去吧。”周南看着這個喜怒多變的趙福金,帶着小九向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趙福金向他要造車的工匠,自然不會是爲了偷這造車的技術。可是她雖然沒有這心,卻難保大宋的這些工匠們沒有。若是有心人暗中偷看,或是憑着打造馬車的材料,也能猜出幾分。
其實周南并不是很是在意這減震馬車的打造技術,就是日後用來賺錢,又能賺多少?若是他答應下來,那回到燕京後,高芸如果問起爲何送這幾個工匠去南朝造車,必然會說到茂德帝姬與自己夜會州橋的事,到時候可就解釋不清了。
得罪趙福金事小,得罪高芸、餘裏衍事大。得罪了趙福金,對自己毫無妨礙,若是得罪了高芸、餘裏衍,可就是“切膚之痛”了。這一點兒,周南還是清楚的。
回到都亭驿,正門果然已經閉上,小九要去北面角門找那位驿卒,周南趕緊攔住。若是現在去叫驿卒開角門進去,隻怕是坐實了自己出去尋快活的事,憑這個驿卒大嘴巴的樣子,隻怕不出幾天,大遼驸馬的風流名聲便傳遍汴京城了。
小九和周南找了一處偏僻所在,小九輕身翻到牆上,看牆内無人,打個手勢,周南這才跟着翻身進去,悄悄摸向自己住的院落。都亭驿館舍院落衆多,是以驿卒們安排住處的時候,周南和李飛興等人并沒有都住在一起。李飛興等親衛住的院子就在周南和小九等鷹衛隊的人住的院子的兩旁。
說是院子,并沒有可以關閉的門,從外面直接就進院子了。剛進院子,周南便看到一個黑影在自己的窗外駐足凝立,顯然是有所圖謀。
小九想沖過去問個究竟,見周南藏身在暗處,一動不動,連忙也隐在周南身邊,二人一同看着這個窗外的黑影。
過了一會兒,這個黑影似乎并沒有聽到動靜,又擔心被人看到,便急匆匆提着一個木盒向院門外走去。
等走到近處,周南才看清,原來上一個驿卒打扮的人,但絕非今天白天來爲周南等人分發床褥、洗漱用具的驿卒。
等這個驿卒走遠了,小九才對周南低聲說道:“大寨主,我去跟上去看看。”周南囑咐道:“不要輕易動手。”小九點點頭,順着牆邊陰影,無聲無息地溜了出去。
周南來到那個驿卒剛才站立的位置,四下看了看,見沒什麽異樣,這才來到房間門口,取出火折子,迎風吹燃,憑借微弱的火光,周南能看到自己在門口處纏着的一根絲線仍在,這才放心進入自己的房間。
看來自己一進城,就已經給人盯上了。趙福金出入宮禁不易,絕不會每天夜間到州橋上守株待兔等着自己,一定上有眼線看到自己出驿館後,飛報給皇宮内的趙福金,趙福金才能很快趕到州橋,與自己見面。而剛才這個在自己窗戶外面窺探的驿卒,一定是另一路人的眼線,而絕非趙福金的。
自己剛剛才去和趙福金相見,若是趙福金的眼線,一定不會再去留意自己的動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