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秀甯半夜被驚醒的時候,胤禛已經坐在她身旁了,看着他一臉疲憊的樣子,武秀甯心知李氏應該是順利生産了。
隻是他這喜歡半夜突襲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每次都吓得她一身冷汗。
胤禛見她小臉微白的模樣,慣性地伸手将她攬到懷裏,輕輕拍打她的肩,低聲安撫道:“沒事,有爺在。”
武秀甯緩了緩神,才出聲問道:“李側福晉如何了?”
胤禛聽到這話不由地想到烏拉那拉氏在思懿院的表現,眉頭不由自主地便皺了起來。
李氏提前生産注定過程不會太順利,以往像這種事胤禛走個過場就行,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全程守護。但他的子嗣着實太少了,現存的兩個兒子身體都不好,這也就由不得他不注意李氏肚子裏這個孩子。
“她沒事,已經母子均安了……”胤禛想着因着早産顯得有些體弱的兒子,心裏莫名地有些傷感。
武秀甯看着胤禛眼裏一閃而過的傷感,心中一驚,以爲李氏這次玩脫了,脫口而出道:“爺這話婢妾聽着怎麽這麽别扭,難道還有什麽意外不成?”
胤禛攬着武秀甯坐回榻上,鼻間缭繞的淡淡清香讓他焦躁的心情慢慢地平緩下來:“李氏無礙,倒是她肚子裏的孩子因着生産時間過長的關系,有些體弱。”
先不論這孩子是男是女,就說這體弱多病這四個字就好像一個魔咒,緊緊追随着胤禛的子嗣,從宋氏開始,甭管生下來是強還是弱,最終都逃不過夭折的命運,這讓胤禛看得心頭直顫……
武秀甯不知胤禛心中的想法,真正讓她意外的是上一世健健康康的弘時這一世居然也成了病秧子,那她肚子裏這個可能懷上的孩子,日後豈不是要成爲烏拉那拉氏等人的眼中釘?
若真是這樣,她之前做得那些準備怕是還不夠。
武秀甯手心緊握,目光不自覺地看向胤禛……
她若是沒有懷孕還罷,若是有孕,她之前的那些打算指不定就變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爺……”
胤禛低頭看着臉色微白的武秀甯,見她神情猶豫且帶着一絲爲難,不由地問道:“有什麽話還不能跟爺說?”
武秀甯心緒淩亂,之前她隻想着要不要瞞着胤禛确認她是否身懷有孕的事,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沒得選,隻靠她一個人,哪裏鬥得過後院這些如狼似虎的女人們。
與其讓胤禛心生芥蒂,還不如冒上一回險,畢竟今時不同往日,相比其他阿哥府子嗣衆多的情況,胤禛可能比她更想有一個身子康健的孩子。
“不是不能說,而是妾身自己也不确定這事是真還是假。”咬着唇,武秀甯故作爲難地看了胤禛一眼道。
胤禛聞言輕笑一聲,調侃道:“既然你自己不确定,那不如說給爺聽聽,指不定爺一下子就幫你分辨出來了。”
武秀甯擡頭看向胤禛,見他眼裏柔情滿滿,咬了咬牙道:“今兒個婢妾從思懿院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兩個月沒有換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
胤禛一聽這話,臉上浮現出一陣驚喜,雙手更是急切地抓着她纖瘦的肩膀,高興地道:“這是喜事,有什麽好猶豫的,明兒一早,爺便讓太醫入府。”
孩子的接連夭折以及病弱都給了胤禛不小的打擊,特别是衆兄弟湊在一起時,就算隻是調侃幾句,他這心裏也很不好受。
現在想什麽來什麽,也不怪胤禛會暗自偏心武秀甯。
“放心吧,在沒有确定之前,爺不會讓人亂傳消息的。”
“婢妾謝爺體諒。”武秀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她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胤禛既然表明會護着她,那接下來她要等待的就是一個結果。
後院女眷有無孕事,是避不開烏拉那拉氏這個女主人的,就算避開也不過是近兩個月的事,一旦顯懷,她就是想瞞也瞞不住,還不如借此機會賭一賭胤禛對子嗣的在乎和對她的心意。
武秀甯在胤禛的柔聲安撫下,揚唇露出一個笑來,隻是心裏依舊有些忐忑。
胤禛見武秀甯神情疲憊的模樣,及時收了話題,稍作梳洗之後,便熄燈睡了,畢竟坐了這麽一天,他也覺得累了,何況身邊的這個嬌人兒比他更需要休息。
翌日一早,用過早膳,有些心急的胤禛便讓蘇培盛出府去請太醫,雖說府裏有府醫,但對于此時的胤禛而言,武秀甯以及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全部,值得最好的。
面對胤禛的重視,武秀甯可不會像烏拉那拉氏那般自以爲體貼地推辭,在她看來,适當的要求能讓對方感受到一種被需要的感覺,一味地逞強隻會讓人覺得你不需要保護。
有胤禛的吩咐,太醫來得很快,烏拉那拉氏也來得很快,隻是烏拉那拉氏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像是誰欠了她的銀子一般,而胤禛一門心思都放在武秀甯是否有孕的問題上,壓根就沒看烏拉那拉氏一眼。
武秀甯自然知道,胤禛此舉必定同昨日李氏提前生産的事情有關,對烏拉那拉氏不待見,卻礙于臉面不得不給她留餘地罷了。
太醫敢在别人面前拿喬,卻不敢在胤禛這個‘冷面王’面前拿喬,别說他是貝勒,就是個光頭阿哥,那也由不得他一個小小的太醫拿喬,所以見過禮,太醫便直接準備把脈。
“請格格伸出手。”太醫低聲說道。
武秀甯配合地伸出手,一旁的瀾衣立馬用帕子蓋住武秀甯的手腕。
胤禛見狀一臉的贊賞,倒是一旁的烏拉那拉氏面如沉思。
她聽聞胤禛派人請太醫,還以爲是胤禛身子不适,卻不想太醫診脈的對象會是武秀甯,一想到某種可能,她臉上好不容易扯出來的一抹弧度就再也挂不住了。垂下眼睑的瞬間,她的目光一直打量着坐在不遠處的胤禛,當見到他滿心滿眼都是武秀甯,心中戾氣頓生。
“恭喜四爺,這位格格有喜了。”收回手的太醫沖着胤禛行禮說道。
胤禛擡頭,面上沒有多大的變化,眼裏卻帶着止不住的喜氣,揮手的瞬間,高喝一聲:“賞。”
屋裏的人從太醫到下人,一個個都沖着胤禛謝賞,完全沒有注意到烏拉那拉氏黑得好似要滴出墨來的面容。
武秀甯臉上滿是笑顔,她等了這麽久終于還是讓她等到了,她笑看着胤禛那副好似指點江山的模樣,輕喚一聲:“爺。”
“你好好休息,其他的都交給爺來安排。”
武秀甯聲音柔順軟糯地道:“婢妾謝爺。”
胤禛雖不至于開懷大笑,心裏對于武秀甯卻是越來越滿意,畢竟能做到跟他心意相通的,目前爲止就她一個。
一旁的烏拉那拉氏看着胤禛舉手投足間對武秀甯的呵護,面色略顯猙獰,若不是她反應夠快低下頭去,她這賢惠的名聲怕是就真要走到頭了。
烏拉那拉氏對胤禛還是很了解的。
胤禛看似闆正規矩,一副事事都依規矩行事的模樣,可隻有她清楚,胤禛骨子裏其實是個視規矩于無物的人。
他若真的守規矩,就不會縱得李氏幾次三番地差點爬到她頭上來,且現在也不會當着她的面如珠如寶地對另一個女人。
這府裏能讓他用心的,除去子嗣之外,李氏算一個,眼前的武氏也算一個,反而是她這個嫡妻一直都被摒棄在外……
憑什麽!
能讓他上心的就不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