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對胤禛這個第四子一開始還是有感情的,畢竟是她的親骨肉,她不可能一點都不在乎,但是有昔日的佟皇後在,她縱使有再多的感情也會消磨殆盡。
有六阿哥時,德妃想既然不能兩全其美,那老四便是佟皇後的兒子,老六便是她的兒子,各不相欠,可老天不公平,硬是讓她的老六被人害了。當時她雖然傷心卻也沒有絕望,可連續兩胎都是公主,她才慌了神,想着再去争奪老四,可惜那個時候的佟皇後已經将胤禛身邊圍得跟鐵桶一樣,甚至教得胤禛連她這個生母都不認了……好在老天終究還是公平的,她有了老十四。
老十四可是她盼星星盼月亮才得來的幺兒,是她的精神支柱,也是她的精神寄托,她覺得自己所有的榮光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可就在這個時候,佟皇後病逝了,然後皇上将老四給她還回來了。
就算皇上的心意是好的,可就憑胤禛曾經是屬于佟皇後兒子這一點,她就打從心裏不能接受他再成爲自己的兒子,更何況,她是被拒絕了無數次的。
皇上的旨意最終還是推脫不掉,她接受胤禛回來,卻無法再将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因爲每每看到他,她就會想到佟皇後,更忘不了自己曾是一個低下的包衣宮女……不是她狠,而是在她心裏,她已經認定了胤禛就是佟皇後的兒子,而隻有老十四才是她的兒子,她的依靠。
既然不能推脫,那就隻能忽視,但老四不愧是佟皇後養大的,冷心冷肺,對她這個生母不睦,對弟弟也不友愛,這樣的兒子她爲什麽要在意,再說了,能幫助老十四成就大業,對老四而言也不是沒好處,反正都是輔佐,輔佐太子是輔佐,輔佐老十四也是輔佐。
爲了不讓他生出私心來,德妃從一開始就不敢給他指太過的滿人妾氏,每一個都是她精心挑選的漢軍旗出身的秀女,無一例外,全是貌美如花的女子,至于子嗣,在宮裏時她不敢做得明目張膽,等到了宮外,她便利用李氏和烏拉那拉氏之間的矛盾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烏拉那拉氏就算知道實情又如何,沒有證據,難不成她還敢對她這個婆婆動手不成。
“娘娘,聽說貝勒府裏那位武格格已經有了身孕,再過些日子就要生了,您看?”玉嬷嬷得了李氏的好處,自然是要幫着說上兩句話的。
“不急,都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着急動手,畢竟盯着咱們的人不少,剛動了手腳,再不消停,怕是就讓人鑽了空子了。”德妃不是心軟,她若真的心軟也就走不到今天這個地位,她隻是謹慎,隻是不想讓人抓到不該抓的把柄影響了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玉嬷嬷聞言也隻能作罷,畢竟于她而言,主子的安危可比小恩小惠重要的多,再則,該說的也說了,李側福晉那點銀子沒白出。
“本宮何嘗不想他們兄弟友愛,可惜老四不明白本宮的心,那就隻能由本宮自己親自來引導和完成。”德妃可不管這些,她這個人本就涼薄,隻要是讓她劃到線外的,是生是死又與她何幹。
胤禛雖說是她的兒子,但她不誠認,任他們是親母子,那也不得不做敵人。
一轉眼就到了武秀甯生産的日子,感覺到下墜感的她并沒有急着叫姚嬷嬷,而是讓瀾衣和綠蕪攙着她往準備好的産房走。
這段時間她找姚嬷嬷、接生嬷嬷打聽了不少事情,雖然她上一世并沒有親生經曆過,但是冷眼看着别人生,總能看出一些門道的。
若她不能生,倒也罷了,可上天憐憫,她的人生重新開始了,除開一開始的戾氣以及怨恨,更多的她是想過得比上一世更好的。
“綠蕪,可以去通知姚嬷嬷她們了。”硬生生地拖了近一個時辰,武秀甯才肯讓綠蕪去叫人。
“奴婢這就去。”綠蕪一聽,立馬和瀾衣一起将武秀甯扶到床榻上,這才快步跑了出去。
“主子,你這又是何必呢?”瀾衣看着忍得臉色蒼白且滿頭大汗的武秀甯,不忍心地道。
“瀾衣,我不能拿我孩子冒險,福晉現在看着消停,實際上卻比從前更能折騰,你沒瞧着李側福晉已經被她折騰的不敢正面硬怼了嗎?”武秀甯疼得直抽冷氣,話語裏雖然都是抱怨,但更多的卻是甘之如饴。
瀾衣扶着武秀甯躺好,手中拿着帕子幫她擦掉臉上的汗水,然後趁着人還沒來,仔仔細細地又将産房給檢查了一遍,唯恐她們一個注意,這裏就讓人鑽了空子。
等到姚嬷嬷她們過來的時候,整個攬月軒都動起來了,因着胤禛上心,姚嬷嬷給力,之前就演練地過幾遍,所以這個時候倒也沒出什麽差錯。
胤禛得到消息後,先讓蘇培盛去請太醫,他自己則快步從前院趕了過來。不管武秀甯的這胎是男還是女,對他來說都是一個新的希望,他需要健康的子嗣來證明自己和其他兄弟一樣,也可以有很多健康的子嗣,而非像他們說得那樣,他福薄,留不住子嗣。
到了攬月軒,胤禛目光隐晦地看了出來的姚嬷嬷一眼,見她點頭,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迫切地想要知道武秀甯和孩子的情況,至于烏拉那拉氏等人,此時此刻,胤禛壓根就顧不上。
其實他對後院的争鬥還是略有耳聞的,自打得知烏拉那拉氏并非他所知道的那樣賢惠大度,他就已經開始着手對後院的徹查,隻是因爲人手的關系,還不待他清理完畢,弘晖便出了事。
此事讓胤禛覺得悲痛的同時也堅定了徹查的決心,他能在朝堂上立足,自然也清楚若是他再不将後院掌握在自己手中,這後院的子嗣,他怕是一個也護不住,到時豈不坐實了外面的傳言,他爲人福薄,留不住根。
福薄!那個福薄的人能登上皇位,說來說去,這不過是他那些兄弟針對他的算計,他能忍,卻不能如他們的願。
産房裏,姚嬷嬷拿着湯匙小心翼翼地喂武秀甯吃東西,武秀甯一口一口地吃着,盡管疼得她直抽氣,她也強忍着把一碗糖水蛋給吃了個幹淨。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即便她推遲了兩個時辰才通知姚嬷嬷她們,但是她的體力已經消耗大半,若不及時補充,她怕是熬不過。
姚嬷嬷看着配合自己的武秀甯,垂下眼睑的瞬間隐去眼裏的欣賞,一個真正的母親莫過于此,她本以爲主子爺在乎的是子嗣,現在看來子以母貴和母以子貴是相輔相誠的,至少這位主子在主子爺的眼裏較其他人不同。
一旁的接生嬷嬷各司其職,出身皆爲胤禛旗下包衣,拖家帶口,牽一發而動全身,且在武秀甯指定人選之後,姚嬷嬷便會意地讓人将她們的家人給看了起來,以此防範有人被收買和威脅,再者有瀾衣和綠蕪不錯眼地盯着,倒也不怕她們會做手腳。
吃完東西的武秀甯深吸一口氣,她聽說生孩子需要很長的時間,這一點在李氏身上她就見識過,但她不同于李氏的嬌養,自打有孕開始就很注意鍛煉,怕得就是自己沒體力,現在看來,她還算是有先見之明。
“啊——”感覺到一陣撕裂的疼痛自身下傳來,武秀甯不由地尖叫出聲。
“格格,格格,已經看到頭了,再用點力,再用點力……”幾個接生嬷嬷你一言我一句地,紛紛安撫起武秀甯來。
她們這些做接生嬷嬷的其實最怕給貴人接生,一個個嬌貴的很,都說了要省着點力氣,可一個個的都不放在心上,一開始就是一陣叫喚用盡了力氣,等到真正該用力的時候又沒了力氣,鬧得她們也很無奈。
若最後大小平安還罷,有個萬一,遇上那知情識禮的還好,頂多就是斥責幾句,若是遇上那不講理的,丢掉小命都是輕的,一個不好,還會連累家人。
因此,遇上武秀甯這樣配合的産婦,她們還是高興的,畢竟聽話的産婦總能規避大部分的危險,她們也能省掉不少的麻煩,畢竟做接生嬷嬷的,除非背後有主,抑或是被人威脅,誰也不想做那缺德之事,緻使自己丢掉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來的名聲,陷入危險之中。
失去名聲就等于丢掉飯碗,這樣得不償失的事,她們輕易不敢做。
門外,胤禛聽着産房裏傳出來的尖叫聲,莫名地有些心慌意亂,若非烏拉那拉氏她們來得巧,他怕是要忍不住去産房問情況了。
“給爺請安。”烏拉那拉氏攜後院衆人上前兩步向胤禛行禮問安。
“起。”胤禛轉頭淡淡地看了她們一眼,薄唇微抿,吐出一個字來。
烏拉那拉氏側眼看着眼露焦急期盼之色的胤禛,想到早逝的弘晖,心裏一陣懊惱悔恨,若不是她太過大意,也不至于讓德妃李氏得到。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大局已定,她要做的是穩住自己的地位,再伺機報複。
至于武秀甯,這是一個意外,一個她來不及收拾就已經成氣候的意外,若她能對上李氏,她反而合意,可惜的是武秀甯太過油滑,竟有些不知從何着手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