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衙門回來,胤禛沒去書房,而是直接去了攬月軒,等進了屋子,看着躺在炕上笑鬧的母子倆,原本肅着的臉慢慢有了軟化的迹象,就連一直緊抿的薄唇也微微往上揚起了一抹弧度。
武秀甯看着躺在炕上翹着小胖腿的弘昱,正準備伸手,眼角的餘光瞄到走進來的胤禛,不由地坐起身來,沖着胤禛着招了招手道“爺,快來,快來!”
胤禛順勢坐到她身邊,伸手的瞬間将她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别到她耳後,再看她雙眼亮晶晶的模樣,笑道“有你這麽折騰自個兒子的額娘嗎?”
“這怎麽能算是折騰,婢妾可是幫着咱們的小兜兜鍛煉體力,等再過一段時間,兜兜就能爬了,可爺這個阿瑪卻不知道。”武秀甯嘴裏雖然說着抱怨的話,但臉上的笑容卻很幸福。
“哦,弘昱都會爬了。”胤禛聞言,一臉興緻勃勃地湊上前,并不因爲武秀甯的抱怨而生氣,至于弘昱的小名,他雖然很少叫,卻不阻止武秀甯叫。
武秀甯見胤禛來了興緻,忙上前将玩得正高興的兒子給抱了起來,讓他爬給胤禛看,弘昱可不知道自家額娘的壞心思,還以爲她是在跟自己玩遊戲,很是高興地爬了起來,無奈業務還不熟練,爬了一小段就沒力氣了,然後趴在原地,像一隻小烏龜一樣揮舞着手腳要抱抱。
一旁的候着的姚嬷嬷和蘇培盛看着這對無良父母折騰自己的兒砸,還折騰的這麽高興,很是無愛地替依依呀呀的揮着小手小腳抗議的小阿哥掬了一把同情淚。
“男孩子果然還是皮實一點的好!”胤禛将弘昱抱到自己腿上坐好,看着他身子健壯的模樣,心裏越發地歡喜。
對于失去了不少孩子的胤禛而言,弘昱的出現滿足了他對于兒子的所有想象,以往他要求不多,再加上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處理,他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就更談不上發現問題,等到問題爆發,一切都已經晚了。
胤禛沒有太多跟孩子相處的經驗,以往跟幾個孩子見面,僅僅隻限于口頭問候,親近什麽的根本就不存在,這讓表面嚴父内心慈父的胤禛空有一腔父愛,卻無處展現,直到弘昱這個小家夥出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武秀甯懷他時他總陪在一旁念書,這小子不僅不認生還膽大,對他的冷臉視而不見,每每見着他都表現得十分親近,盡管他還什麽都不懂!
種種原由摻雜在一起,胤禛原先的想法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比如武秀甯提及的健康的母體才能孕育健康的孩子就在他心裏紮了根,他嘴上不說,但自那以後,他寵幸的女人多以身體健康者優先。
胤禛不是貪花好色之人,也不是事事都會解釋原由的人,烏拉那拉氏作爲福晉選擇了一條跟他完全背離的路,他自然不會在她身上再花心思,至于她自以爲是的賢惠,他也不過就是順着她的心思挑能讓自己舒心的人多寵幾次,但鑒于後院隻有李氏生育有功,這才成了側福晉,至于雨露均沾什麽的,他以前沒興趣,現在依舊沒興趣。
“爺在看什麽?”武秀甯轉頭的瞬間對上胤禛火熱的目光,小臉有些發熱,面上卻故作鎮靜地問道。
胤禛看着耳根通紅的武秀甯,大掌輕撫她柔嫩的臉頰道“爺在想如何能讓你給爺多生幾個小阿哥!”
從他意識到自己對武秀甯的不同後,他便養成了這有事就往攬月軒來的習慣,再者便是因着弘昱的關系,他認同武秀甯要母體健康才能生出健康的孩子的觀點,便下意識地希望她能多生幾個,至于其他人,他心裏因着各種原因或多或少地選擇忽視。
武秀甯對上胤禛眼眸中暗藏的火光,下意識地低下頭,這男人不在人前時總是會說這些不正經的話,哪裏還有‘冷面四爺’的難以相處。
“咦?怎麽回事?”胤禛突地皺眉,感覺到膝上一熱。
“怎麽了?”武秀甯見胤禛皺眉,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呀,難道是她剛才沒有回話?不至于啊,她鬧小性子的時候,他也沒生氣啊!
仔細打量,這才發現胤禛的衣服變了色,而罪魁禍首露着無齒的小嘴樂呵呵地直擺頭,武秀甯見狀,不由一陣樂出聲來。
“怎麽?爺這樣很好笑?”胤禛看着武秀甯笑的好似月芽的雙眼,微微挑眉。
“不好笑,婢妾讓人準備水,侍候爺換衣服。”武秀甯下意識地起身,随後喚綠蕪備水,再讓奶嬷嬷把弘昱抱下去換衣服。
若是胤禛不在,武秀甯肯定會自己幫着弘昱收拾,但胤禛在這裏,她自然就隻能以他爲先,畢竟這個時代的想法就這樣,女人以夫爲天,就算武秀甯活了兩世,她也無法掙脫這個思想的牢籠。
胤禛看着爲他忙前忙後的武秀甯,倒也沒說什麽,畢竟弘昱也不是第一次尿他身上,小家夥從不拒絕他的親近,抱得多了,這種意外的場面自然也就多了。
都說見怪不怪,胤禛這人既然骨子裏就是那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人,那被他放在心上的人,自然做什麽都是對。
直了淨房,看着已經送來的熱水,再看忙前忙後,小臉暈紅的武秀甯,他長臂一伸,便直接将人拉到了懷裏。
屋裏的動靜再小,離得近了也是能察覺的,蘇培盛聽着動靜,直接讓外面候着的人散了,自個守在屋外。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件件都是戳心窩子的,他們這些奴才嘴上不敢說,心裏對于偏心的康熙和德妃都是有意見的。但他們有意見能管什麽用,又不能改變現實,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盼着主子能快點調節過來。
好在有武主子和弘昱小阿哥在,使得主子爺的心情好轉不少,隻盼着爺的心情能一直這麽好下去。
幾天後,武秀甯聽說齊嬷嬷病逝時,也僅僅隻是挑了挑眉,她還以爲烏雅氏會跟上一次那樣下不了手,卻沒要到她這次下手居然這般利索,倒是讓人頗爲好奇。
“綠蕪,去打聽打聽齊嬷嬷的事?”武秀甯想知道齊嬷嬷的死是否有内情。
烏雅氏的性子雖然改變不少,但誰能保證她沒有私心,之前就是因爲私心,烏雅氏留下了齊嬷嬷,現在同樣是因爲私心,她又動手要了齊嬷嬷的命,那下一次她是不是又會因爲私心轉而對付她?
涉及自身安危,武秀甯不得不小心,她這個人别的習慣沒養成,這謹慎小心的習慣還是養成了。
“主子,你的意思……”綠蕪對着竹意軒的方向做了個動作。
“對,齊嬷嬷的病來得太過突然,這人走得也突然,這裏頭一定有什麽不爲人知的原由,我得保證這些東西不會傷害到攬月軒的利益。”
“是。”綠蕪見武秀甯如此在意,立馬收斂神情,一臉認真地應道。
事關攬月軒的安危,她自然不能大意,即便這兩年她們同竹意軒的關系不錯,但綠蕪心裏清楚這隻是暫時的,當立場不同時,她們也有可能再次成爲敵人!
打定主意,綠蕪便帶着小廚房送來的點心去找竹意軒的小丫鬟們聊天去了,因着她這愛熱鬧喜八卦的性子,倒也沒人防備她,畢竟平日裏她也常跑各小院找人聊天說笑。
姚嬷嬷看着綠蕪離去的背影,隻是笑了笑,并沒有說話,居安思危,這樣才能走得更遠,特别是有了孩子的人,不提高謹慎不行,而且德妃賊心不死,誰能保證她沒動旁的心思,至于烏雅格格那邊,能得一女對她而言就是最好的結局,她若聰明,就該守着二格格好好過日子,而不是妄想那些從來就不屬于她的。
當然,若是主子爺另有想法,又是另一回事,畢竟她的想法并不能代替一切。
室内,武秀甯坐在炕上,一手握着棋譜,一手拈着一枚棋子,卻遲遲沒有放下去。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使得原本有利有局面來了一個大逆轉,雖說康熙對胤禛依舊存着幾分愧疚之心,但不能否認康熙再一次偏向德妃的事實。
德妃肚子裏的孩子重要,難道胤禛就不重要麽?
想到康熙自诩好父親的模樣,武秀甯突然覺得有些膩味,她怎麽就會覺得上一世的康熙是一個好父親呢?
難怪人說有後娘就有後爹,這親娘要不是東西,照樣能把親爹變後爹。
康熙嘴上再公道,也掩飾不了他偏心的舉動,且不說他對太子和衆阿哥的不對,就說德妃一個妃子,百般苛待自己的兒子,他穩坐釣魚台,如何不知情,說到底,不過就是想以一個人的委屈來解決所有的事情!
好在胤禛是堅強的,換一個人指不定堅持不到最後,現在這樣更好,胤禛想通了,放下了,即便性子定型了,可至少他不會再像上一世那樣,即便通過努力登上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寶座,卻依舊走不出這個陰影。
“主子,綠蕪回來了。”瀾衣看着武秀甯舉着棋子久久不曾落子的武秀甯,輕聲說道。
“好,讓她進來吧!”武秀甯驚醒地說道,她如此急于琢磨康熙和德妃,無非就是因爲近來兩人的舉動太過反常,讓她覺得心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