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想要複立太子的想法,最終還是透出來了——公推太子。
公推太子很明顯就是康熙複立太子的一個幌子,因着康熙之前就找過李光地,所以他本以爲水到渠成的事情,中途卻出現了意外,衆大想沒有選擇太子,而是有緻一同地選擇了舉薦胤禩。
此時的胤禩這才算真真正正地站到了人前,以往都知道他會鑽營,卻沒有想到他這麽多會鑽研,朝堂之上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選擇了他,别說胤禛驚訝,就是康熙也感到無比地詫異。
若說一開始康熙複立太子隻是想給太子一個機會,那麽現在他要複立太子的同時還想打壓這些不安分的兒子!
這滿朝的文武大臣,支持太子不多,支持老三的也少,支持老四的更是寥寥無幾,等到了老八,倒是真團結,一個接一個的,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效忠的是老八而不是他這個皇帝。
胤禛上朝的位置靠前,很容易看清康熙的神情,也容易察覺到康熙的情緒變化,且相較于其他人的小心思,他此時的心思本就放在康熙身上,所以第一時間他就察覺到了康熙的情緒變化,然後他果斷選擇推薦了太子。
既然支持他的就那麽幾個,那他還不如直接順了康熙的意推薦太子,如此一來不僅刷了康熙的好感,也賣了太子一份人情,一舉兩得。
康熙對胤禛的印象曆來都不錯,知道他是個幹實事的,也常委以重任,甚至在察覺到老十三的野心之後,怕他被影響,從而借此将他們兩人區分開來。現在一看,果然最知他心意的人便是老四,至于老八,康熙目光掃過站在下方的胤禩,心情複雜莫名。
對于兒子他都是重視的,很多時候也是疼愛的,但涉及皇權,康熙的疑心病和腦補就自動運轉起來了,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就算是兒子,也不能越過他去,畢竟他才是帝王。
因着胤禩并非康熙心中人選,此事公推的結果自然是不了了之,但胤禩以及他背後的人又豈會如此輕易放棄。
相較于胤禩等人的急于表現,胤禛對這樣的結果反而更容易接受,畢竟他走得是孤臣路線,很多事情都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所以這樣的場面他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多少還是受到了胤禩這幫八爺黨的沖擊。
四貝勒府書房中,胤禛端坐在書案之後,其下左右兩側的圈椅上一邊隻坐了一人。
左邊圈椅上坐着的名爲邬思道,一身漢人打扮,年紀約四十上下,身形削瘦,面色微微有些泛黃,且腿上有疾,但爲人頗有才幹,頗受胤禛重用;右邊圈椅上坐着的名爲戴繹,三十出頭的模樣,長相親和,很容易給人好感,但心思敏捷,頗有急智,很多時候都能給出意想不到的意見來。
兩人身份低微,胤禛卻不在意,甚至禮遇有嘉,商榷事情往往也聽得進勸,所謂士爲知己者死,作爲幕僚的兩人要得可不就是一個能聽得見勸的明主麽,更何況胤禛于兩人還有救命之恩,他們自然就更加用心了。
今日上朝,公推太子的事雖然在意料之中,但胤禩的表現就在他的意料之外,再加上康熙那莫名的态度,胤禛心裏難免會覺得沒底,所以回府之後,他便将邬思道和戴繹一并請了過來,爲得就是商量如何應對此事。
邬思道端着茶盞呷了一口茶,道“照這麽說來,皇上是打定主意要複立太子了。”
戴繹聞言,點了點頭,附和地道“先生這話是極,皇上怕是早有打算才選擇公推太子,而且依着皇上的性子,肯定有暗示過心腹大臣,隻是不知道是八阿哥手段太高還是這中間出了什麽岔子,以至于計劃出了問題,這才鬧出今日這一出鬧劇!”
鬧劇!可不就是鬧劇麽?
皇上要的是公推太子,結果近乎大半的文武大臣選擇了八阿哥,這場面怎麽想都覺得是在打康熙這個皇帝的臉,若非胤禛适時地站出來推舉太子,康熙怕是連個台階都沒得下,今日這出也難以收場。
邬思道行得是光明正大之道,慣是喜歡用陽謀,而戴繹此人沒有忌諱,行事隻看結果,陰謀陽謀,端看是否有用,而且他眼光毒辣,每每開口都正中紅心!
兩人雖然不是一路人,配合卻相當地默契,行事上不說事無巨細,算無遺漏,卻也恰到好處,如此,倒是真爲胤禛省了不少事。
胤禛沒有急着發表自己的意見,而是将當時的情況以及他注意到的細節一一說與他們聽“戴先生說的不錯,公推太子的結果出來之前,爺有注意到皇阿瑪看向李光地的眼神,明顯皇阿瑪應該是知會過李光地的,隻是不知道李光地出于什麽樣的心思,并沒有如皇阿瑪的願。”
太子這些年的行爲得罪的可不僅僅隻是一個人,這滿朝的文武大臣,可以說除了索額圖,其他人都沒被他看在眼裏,遇上不順心的事,那真的就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如此不得人心也在情理之中,唯一沒有想到的大概就是大臣們的情緒來得這般突然。
“聽主子爺的意思,皇上定然是不想順了别人的意,這才讓公推太子的事不了了之,接下來皇上肯定會有别的安排,而八阿哥以及他身後的人,肯定也不會讓機會就此錯過。主子爺既然已經表明了态度,那就不要摻和此事,一心支持太子。”邬思道對于太子的事情還是清楚的,既然是要做幕僚,那外面的局勢就得了解清楚,對手的信息更是要時時關注。
太子,不,現在應該叫廢太子,那個被康熙帝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儲君,原本就是個驕奢的主,曆來受不得委屈,這樣的人若是被打壓下去再無翻身的機會,倒也罷了,可一旦他有了翻身的機會,那些想要搶奪他儲君之位的人就将迎來毀滅式的打擊。
八阿哥一黨的勢力超出他們的預料,不管這裏頭有多少人是牆頭草,至少此時此刻,八阿哥的威望到了巅峰,主子爺若是想要取而代之,成爲最後的勝者,還就隻能扶持太子。
當然,皇上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畢竟上位者有誰願意看到有人比自己更得人心,八阿哥這是犯了忌諱,所以接下來不需要他們出手,皇上和太子也會動手打壓于他。
邬思道對此不說萬分确認,卻也有八分的把握。
書案後的胤禛面色冰涼如水,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隻是置于書案上的手指輕輕敲打着書案的桌面,每一下都好似敲在人心上。
戴繹和邬思道卻不介意,兩人心裏都清楚,胤禛是個很有想法的人,即便他有很多不足,卻不妨礙他一心爲民,而就是笃定這一點,兩人才會傾盡全力,助他完成大業!
“邬先生說的不錯,主子爺這個時候什麽都不要做,隻一心支持太子便可!”
邬思道見胤禛不說話,又道“有的時候做得越多錯的越多,若八阿哥知曉适可而止的話,也許皇上還不會太忌諱,可惜的是八阿哥太得人心,這一點就犯了皇上的忌諱!”
“先生的意思是皇阿瑪要出手對付老八……”胤禛顧不得思索之前的一切,腦海裏全是先前康熙的一舉一動。
“凡事必有其意,都說皇上言出必行,可這一次他甯可失信,也要複立太子,這其中故然有皇上對太子的感情,但未必就沒有其他的用意。”
胤禛因着顧慮太多,一時沒有想到也是沒什麽,可聽得多了,他也就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隻想着老八如何風光,如何得人心,卻忘了康熙如今身體康健。他們你争我奪,搶得厲害,卻忘了真正能做決定的那個人是康熙而不是他們!
可以說現在表現越過就越是礙得康熙的眼,且不說太子被廢大部分是他自己的原因,就算不是,誰能保證他一輩子不犯錯。畢竟人無完人,做得再好,總有不滿意的人,他還是太急切了,得緩緩,而且還要好好的緩緩。
既然知道問題出在哪裏,胤禛就不可能再犯這樣的錯誤,他當初既然選擇走孤臣的路,那就隻能一直這樣下去,不然真要因爲一時急切暴露了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畢竟比起其他人來,他一無母家支持,二無大臣支持,就連唯一的助力老十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就這樣,他憑什麽跟人光明正大地争!
眼見胤禛意識真正的問題之所在,邬思道和戴繹又就此事和目前的局勢進行了一番分析,着重放在太子複立和胤禩接下來的行動上,至于康熙,明顯不容别人挑釁自己的威嚴,那必然是要動上一番的,區别隻在于的厭棄和徹底放棄!
近幾年,康熙對待衆皇子的态度确實暧昧,太子驕橫跋扈,再無從前風範,胤禩後來者居上,風頭直逼太子,可問題是,除了太子,大阿哥、三阿哥、胤禛等人都不可小觑。
作爲兄長,那個皇子會心甘情願地看着底下的弟弟越過自己,坐上那個位置?若真是太子,至少是中宮嫡子,可八阿哥算什麽?出身卑微,誰能心服口服!
估計胤禩也清楚自己的短闆,所以在對待衆兄弟的态度上很是謙遜,但凡得罪人的事都由胤禟和胤俄完成,如此心機深沉的操作也是讓人瞠目結舌。
當然,他做得好,不代表其他人都吃這一套,不然今兒個站在朝堂之上支持他的兄弟就不會隻有胤禟和胤俄。
雖說僅憑胤禟他們兩人已經抵過很多人了,不過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明晃晃地對上,誰也不能保證赢得就一定是自己。
不過有康熙在上面坐陣,此時的确不需要胤禛來表現,所以當邬思道和戴繹提過之後,胤禛原本不算安穩的心立馬又堅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