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便到了十一月,京城的天氣越發地冷了,寒風呼呼吹着,光聽聲音就讓人想打哆嗦,但是再冷的天,該上朝的依舊要上朝,該請安的依舊要請安。
武秀甯很是怕冷,早早地便披上了厚厚的鬥篷,甚至起得早還會在懷裏抱個熱熱的湯婆子或者手爐,不然她整個人都會不自覺地縮成一團。
胤禛每每看着她這樣,也無可奈何,想免了她的請安,可武秀甯不願意就這一點被人诟病,且她需要通過這樣的場合去了解後院的情況,所以才會拒絕胤禛的好意。
武秀甯到正院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已經到了,這些人中有的人和武秀甯一樣,穿得十分暖和,而有的人爲了突顯自己的好身材故意穿得單薄,以至于被凍得臉色發青,還有的人不知道是因爲手頭拮據,還是份例被苛扣,穿得還是去年的舊衣裳,反正僅僅隻是這一小部分人,就能看出一個人生百态來。
不一會兒,人就到齊了,等烏拉那拉氏出來之後,武秀甯随衆人上前請安,而有别于平日裏争鋒相對的場面,今天倒是相當地平和,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冷了的關系,不僅烏拉那拉氏意盡闌珊,就是其他人也顯得沒什麽精神。
僅僅隻是走了一個過場,烏拉那拉氏就直接示意她們散了,武秀甯見狀,隻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了,等反應過來立馬配合地從正院離開,半點都不留戀。
之後的日子,烏拉那拉氏也好,李氏等人也罷,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的,一個個地都沉寂了下來,直到胤禛的生辰。
往年胤禛的生辰辦與不辦看得都是胤禛的意願,他若有興緻,便邀上幾個兄弟一起喝上一杯,又或是同府中妻妾一起辦上一桌,他若是沒有興緻,幹脆就不提這樁事,至于後院女眷想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意,那就是她們自己的事了。而今年,還不待胤禛表态,烏拉那拉氏就自發地選擇爲胤禛辦上一桌,且理由找得也不錯——說是一家人很久沒有聚在一起了。
呵呵!一家人?武秀甯總覺得這話說得無比諷刺,畢竟所謂的家人可沒時時刻刻盼着對方死的。
等正院的丫鬟來通知時,武秀甯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随後她想到更多的是胤禛的反應,依着她對胤禛的了解,這種事他雖然不會計較,但也絕不會高興,即便烏拉那拉氏的出發點是好的,但這種先斬後奏的方式總歸是讓人覺得被冒犯的。
不過武秀甯也知道胤禛即便不滿也不會表現出來,因爲後院需要穩定,特别是在這奪嫡之戰正式打響後的十幾年裏,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錯。
果不其然,到下午的時候,就傳來胤禛同意的消息,随後整個後的女人都動了起來,每個人都想着借着胤禛生辰的機會好好表現自己,不管是拔得頭籌還是留下一個好印象,總之對她們來說都是一個機會。
武秀甯倒是沒多想,不是她過于自信,而是弘昱這個小家夥不知道從誰口中得知的這個消息,硬是吵着要親自給胤禛做一份生辰禮物,武秀甯沒法子,就隻陪着小家夥折騰,這一來二去的,等她再回過神來,已經是胤禛生辰這天了。
從攬月軒裏出來,武秀甯便遇見帶着二格格的烏雅氏,二人互相招呼一聲,都沒有避諱的意思,便一同前往正院。烏雅氏讓人帶着二格格跟弘昱一起,甚至還主動往武秀甯身邊湊,便表示她有話想跟武秀甯說。
“武妹妹怎麽看福晉這突然其來的安排?”烏雅氏開口說道。
“有什麽好看的,福晉此舉要的是一個體面,要得是一個機會,就是不知道這個機會,福晉到底想怎麽用?”武秀甯看了她一眼,笑着說道,至于烏雅氏有沒有聽懂,是不是理解,又如何去想,她就管不着了。
烏雅氏眉心微蹙,她想問的是福晉的最終目的,可武秀甯避而不談,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自然就隻能更直白地問了:“那武妹妹覺得福晉打着什麽樣的主意,比如說她做這一切爲得是什麽?”
“爲得是什麽?自然隻有福晉本人才知道!”武秀甯笑了笑,并不接茬。
她們之間的關系遠非從前,既然不是一路人,自然也不必勉強湊到一塊,有需要時可以合作,但沒有需要時,端看個人本事,畢竟她們誰也不欠誰的,沒必要要求對方一定要幫自己。
“武妹妹就不怕福晉又打上你或者四阿哥的主意?”既然武秀甯不接茬,那她就隻能從她本人的利益出發了。
“有爺在,管她打什麽主意!”武秀甯一臉自信地看着烏雅氏,作爲寵妾,她有信心讓胤禛幫着解決問題,到時誰倒黴還不一定呢!
烏雅氏無言以對,她不是寵妾,她不知道作爲寵妾究竟有着什麽樣的福利,但是離得近,她多少還是知道武秀甯有着高于衆人的待遇。而正因爲如此,她才總想着讓她出手,借此分擔風險,再撿點便宜。可惜武秀甯不僅不好糊弄,還相當地聰明,以至于她每次都是白忙活,很顯然,這次也一樣。
眼見烏雅氏不再張嘴,武秀甯也不說話,兩人一路沉默地來到正院,此時,正院裏已經有了不少人,每個人衣着鮮亮,妝容精緻,乍一看去,花團錦簇,好不耀眼。
而原本打算趁機看看烏拉那拉氏打着什麽主意的武秀甯,打扮簡單清爽,原是想低調,卻不想這簡簡單單的裝扮竟在無形之中讓她從衆人中脫穎而出,這不得不說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喲,武妹妹這打扮還真是别出心裁啊!”李氏也沒有想到都打扮精緻了,襯托出來的竟是個打扮簡單的,這樣的結果想不讓人覺得窩火都不行!
“李側福晉說說笑了。這天一冷,婢妾這懶勁就上來了,别說打扮,就是出門都嫌麻煩。”武秀甯這次說的倒是實話,隻是别人相不相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段時間胤禛對她多有寵愛,而她身子又沒有問題,要懷上是遲早的事,隻是她的葵水一向不準,她難免有些拿不準,所以不管有沒有孩子,她都不能再用那些香啊粉的,就頂着一張素淨的小臉直接這麽過來了。
不過,武秀甯夠漂亮,打扮不夠,顔值來湊,即便沒有華服衣裳,滿頭珠翠,她依舊能成爲屋裏最惹人注目的存在。就算是不肯誠認武秀甯比自己美的李氏,也不得不誠認,武秀甯就是比别人來得漂亮。
胤禛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武秀甯,至于其他人,胤禛掃了一眼,至于有誰能被他看在眼裏,就隻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烏拉那拉氏領着衆人迎了上去,款款請安之後,簡單地問候兩句,衆人便一并入了座。
“爺今兒個生辰,妾身也沒什麽好送的,便借這杯酒,祝爺心想事成!”烏拉那拉氏作爲福晉,第一個站出來,人态度夠好,話也說的漂亮,這還真是一般人不能比的。
“嗯。”胤禛雖然沒有開口,但端起的酒杯表示他還是給了烏拉那拉氏體面的,不然就算膽夠大,表現夠好,怕是也難以入胤禛的眼。
烏拉那拉氏帶了頭,李氏也趁機表了态,其他人也紛紛站出來表現,武秀甯的禮物今兒個早上就已經給胤禛了,所以現在隻是随大流地說了幾句祝福的話。
胤禛倒也不介意,妻妾敬酒,他一一都喝了,雖然沒有說什麽話,但态度還是擺在這裏了,想來爲了内闱安穩,胤禛也是有心了。
如此熱鬧的場面,自然個個都開心,弘昱他們幾個小的也圍了一桌,由奶嬷嬷在一旁照顧,倒也沒鬧出什麽矛盾來,但泾渭分明,輕易沒有交流,若不是知道都是胤禛的孩子,還以爲是不相幹或者不熟悉的孩子湊在一起呢!
别人如何武秀甯不知道,但武秀甯将一切都看在眼裏,不過相比于胤禛,她卻很滿意這一點,畢竟同母所出還有争鬥,更何況不是同母所出的兄弟,就這樣保持着一定距離,對于他們而言,本就是最好的選擇。
等到酒宴散場時,已經快到亥時了,武秀甯起身時,目光不自覺地看向胤禛,見他原本清冷的面寵帶着些許绯色,就知道今晚他是真的喝罪了,正想過去,卻見坐在胤禛身邊的烏拉那拉氏扶起胤禛,看樣子是想把胤禛留在正院!
李氏等人見狀,都不由地撇了撇嘴,這是想近水樓台先得月,可她們這些人同意了嗎?
“福晉這是想做什麽?”李氏下意識地擋住去路,一臉似笑非笑地問道。
看着擋在面前的李氏,烏拉那拉氏抿着嘴唇,眼裏透着一絲寒意,片刻後才冷聲道:“本福晉要做什麽都與你無關!”
“是嗎?可我也想侍候爺休息。”李氏挑眉說道。
“李氏,本福晉才是爺的元配福晉,爺若想去誰的院子本福晉管不着,但在這個正院,爺不走,那誰也不能把爺帶走!”烏拉那拉氏面色冷厲地說道。
李氏見狀,寸步不讓,随後攥緊手中的帕子道:“既然如此,福晉爲何不肯叫醒爺,問問爺願不願意留在這正院呢!”
“爺既然已經休息了,那本福晉必定不會打擾,至于你們,沒事,就散了吧!”烏拉那拉氏看了一眼曲嬷嬷,然後曲嬷嬷帶着丫鬟将李氏等人隔開,而烏拉那拉氏便趁着機會将胤禛扶進了内室。
武秀甯看着擋在面前的曲嬷嬷等人,有心上前,無奈她身份有限,正院不是她的地盤,再則連蘇培盛都沒有阻止,她就隻能這樣眼睜睜地看着胤禛被烏拉那拉氏從自己的眼前帶走!
真是可恨!